企業的代表
主持會議的是一個日本大佐,姓河田,五十來歲,臉上的橫肉往下耷拉著,一雙小眼睛像兩顆綠豆,看誰都是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會議開始後,河田大佐先是講了一通“大東亞共榮”的大道理,然後話鋒一轉,開始布置下一階段的“治安強化”任務
他每說一段,葉佳怡就翻譯一段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語速不快不慢,翻譯得準確流暢,既不添油加醋,也不偷工減料,河田大佐說了什麼,她就翻譯什麼——儘管那些內容讓她噁心
“第三,加強對糧食、布匹等戰略物資的管控,嚴禁私自交易,違者以通敵論處……”
“第四,各商會、企業要積極配合皇軍的物資徵用工作,不得推諉拖延……”
她注意到,當翻譯到“物資徵用”的時候,那幾個商會代表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但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會議開了一個多時辰,散會時,葉佳怡的筆記本上記了滿滿五頁
河田大佐走到她麵前,用日語說:「君の通訳は上手だ、どこで日本語を學んだ?」
「東京の女子學習院です」
河田點了點頭:「なるほど、教養のあるお嬢様だな」
他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王德明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絲笑意,壓低聲音說:“小葉,幹得不錯,河田大佐很少誇人”
葉佳怡笑了笑,沒有說話
下班後,葉佳怡沒有直接回葉府,而是拐了個彎,朝葉府後麵那條街走去
葉家隔了兩條街有一家糕點鋪子,叫“稻香村”,門麵不大,但年頭久了,在街坊鄰居中口碑不錯,鋪子裡賣的是中式糕點——槽子糕、綠豆糕、酥皮月餅、蜜三刀,都是老式做法,甜而不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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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佳怡推門進去,一股甜香撲麵而來
櫃檯後麵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圓臉,短髮,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正在把剛出爐的槽子糕往盤子裡碼
“來一斤槽子糕”葉佳怡說
婦人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笑著應了一聲:“好嘞,您稍等”
她轉身去拿糕點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新來的?”
“嗯,今天第一天上班”葉佳怡也壓低聲音
“老周跟我說過你,說你是個有本事的姑娘”婦人一邊包糕點一邊說,聲音隻有兩個人能聽到,“我叫秀蘭,以後你買的糕點,都是我給你包”
葉佳怡心裡一暖,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秀蘭是她的聯絡員,以後的每一次“買糕點”,都是一次情報傳遞
“綠豆糕也來半斤”葉佳怡說
秀蘭利索地稱了半斤綠豆糕,和槽子糕一起包好,用紙繩紮緊,遞過來的時候,她用手指在紙包上輕輕敲了三下
葉佳怡接過紙包,也用手指敲了三下
這是暗號,確認彼此身份
“多少錢?”
“槽子糕兩毛,綠豆糕一毛五,一共三毛五”
葉佳怡從手提包裡掏出錢,放在櫃檯上,拿起紙包轉身走了出去
走出糕點鋪子,她沿著小巷慢慢走回葉府
紙包裡的糕點沉甸甸的,捧在手裡還有餘溫,她知道這裡麵沒有情報,這次隻是認門、認人,但以後,這個紙包裡可能會藏著比糕點重要千百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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