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葉佳怡請了半天的假
王德明沒多問,隻是點了點頭:“去吧,明天早點來”
她換了一件素色的棉旗袍,外麵套著那件新做的藏藍色大衣,頭髮放下來披在肩上,看起來不像上班的翻譯,倒像哪家出來逛街的太太
她沒有直接去糕點鋪子,先在街上繞了兩圈
這是老周教她的——出門辦事,先繞路,多走幾個彎,看看身後有沒有尾巴,做地下工作的,小心一萬次都不算多,大意一次就可能要命
中央大街上的行人比昨天少了一些,天氣冷了,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
拐進一條小巷,又拐出來,穿過一條馬路,再拐進另一條小巷
身後沒有人跟著
她快步走進了稻香村糕點鋪子
秀蘭正在櫃檯後麵算賬,看到她進來,臉上露出一個普通的店掌櫃的笑容:“來了?今天要點什麼?”
“綠豆糕來半斤,再來半斤江米條”葉佳怡說
“好嘞”秀蘭轉身去拿糕點,一邊包一邊壓低聲音說,“樓上有人等你,從後門上,樓梯窄,小心點”
葉佳怡點了點頭,掏出錢放在櫃檯上,拿起包好的糕點,轉身出了門
她沒有走前門,而是繞到鋪子後麵的小巷,那裡有一扇小木門,虛掩著,她推開門,裡麵是一條窄窄的走廊,盡頭是木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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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是一個小隔間,放著幾張舊桌椅,像是鋪子的存貨間,窗戶用厚布簾遮得嚴嚴實實,一盞煤油燈放在桌上,火苗跳動著,把牆壁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一個男人坐在桌邊,正在翻一本舊雜誌
他擡起頭來,葉佳怡愣了一下
這個男人她見過
在遊擊隊的時候,老周給她看過一張照片,說是哈爾濱地下黨的負責人之一,姓顧,叫顧安,照片拍得不清楚,隻看到一個模糊的側臉,老周說這個人“很可靠,但不怎麼好相處”
此刻,顧安就坐在她麵前
他大概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線條很硬,眉骨高,眼窩深,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不露鋒芒,但你一看就知道那裡麵藏著刃
“葉雪晴?”他問
聲音不高,但很清楚,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是”葉佳怡在他對麵坐下,“你是顧安?”
“嗯”他把手裡的雜誌合上,放在一邊,“老周跟我說過你,說你破譯密碼有一套”
“你也是老周介紹的?”
“不是”顧安的回答很簡短,“我是哈爾濱本地的,老周那邊的關係,我這邊的關係,兩條線,平時不交叉,今天見麵是特例”
葉佳怡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老周讓我告訴你幾件事”顧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看了一眼,又合上了,“第一,你的聯絡員是秀蘭,以後情報通過她傳遞,你不要直接聯繫任何人,包括我”
“第二,你現在的身份是葉家大小姐,你隻需要做好這個身份,其他的事不要管,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打聽的別打聽”
“第三”他頓了一下,擡起眼睛看著她,“你在偽政府的工作很重要,日軍的很多情報都會經過翻譯科,你要想辦法接觸更多核心材料,但不要急,先站穩腳跟”
葉佳怡點了點頭:“還有嗎?”
顧安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聽進去了
“你身邊那個孫明遠,是中統的人,你自己應該已經注意到了吧?”
葉佳怡微微點頭,她確實注意到了——第一天上班,那個翹著二郎腿說她“花錢進來的”男人,看人的眼神就不對,不是普通同事的挑剔,而是一種打量獵物的審視,她在現代寫論文時讀過中統和軍統在東北的活動資料,對這類人的行為模式有基本概念
“你科裡還有一個人,姓李,叫李國良,表麵上是普通科員,實際上是日本人的眼線”顧安說,“這個人你要格外小心,他專門負責監視科裡新來的中國人”
葉佳怡記下了這兩個名字
“另外,哈爾濱商會副會長趙德勝,跟軍統哈爾濱站有來往,你爸跟他在生意上有交集,但老爺子沒摻和,你心裡有數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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