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星期過去了。
蘇清嫣的傷好了不少。傷口結了痂,新生的皮膚是粉紅色的,摸上去有些癢。她可以自己下床走動了,步子還是慢,但不用扶牆了。她可以自己換衣服了,不用再讓林嶼轉過身去。她甚至可以自己洗澡了,雖然每次洗完都會喘一會兒,但至少不用再讓林嶼幫她擦身。
隻有換藥還是林嶼來做。
每天晚上八點,準時。林嶼把藥品擺好,戴上手套,坐在床邊。蘇清嫣把衣服撩起來,露出腹部。痂已經脫落了,傷口長成一道粉紅色的疤痕,細細的,像一條小蛇趴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林嶼每次看到那道疤,都會多看一秒,然後低下頭,塗碘伏,撒藥粉,貼紗布,纏繃帶。
“好了。”他說。
蘇清嫣把衣服放下來,靠在床頭上。
“你每次都這句。”她說。
“不然呢?‘恭喜你,傷口又小了一點’?”
蘇清嫣的嘴角彎了一下。
白天林嶼出門的時候,蘇清嫣一個人在家。
她開始翻他的東西。
不是故意的。是閑著沒事,書桌上那幾本書她翻完了,衣櫃裡那幾件衣服她看過了,窗戶外麵那棵樹的葉子她數過了。她的目光落在了書桌最下麵那個抽屜上——那個抽屜是鎖著的,鑰匙在林嶼的口袋裡。
她沒有動那個抽屜。
但她動了別的。
書桌的第二個抽屜沒有鎖,拉開,裡麵是一些雜物。舊充電線,壞掉的耳機,幾支沒水的筆,一本翻到卷邊的筆記本。她把筆記本拿出來,翻開。
是林嶼的大學筆記。
工科,電路原理。字寫得工工整整,公式推導一步一步的,偶爾在空白處畫個小人,小人頭上寫著“困死了”。蘇清嫣翻了幾頁,嘴角彎了一下。
她把筆記本放回去,又翻了翻旁邊的文件夾。文件夾裡是一些實習資料,簡歷,成績單。她看了他的成績單,平均分八十六,不算頂尖,但也不差。她看了他的簡歷,排版簡單,內容樸實,沒有花裡胡哨的東西。照片是證件照,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笑得有些拘謹。
蘇清嫣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把文件夾合上。
衣櫃最上麵那層有一個鞋盒,她用指尖夠下來,打開。
鞋盒裡不是鞋。
是照片。
蘇清嫣把鞋盒放在床上,一張一張地翻。
第一張,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小孩,站在一棟老房子前麵。女人笑得很燦爛,眼睛彎彎的,嘴角有一顆痣。小孩胖嘟嘟的,手裡拿著一個撥浪鼓,眼睛看著鏡頭,嘴裡沒有牙。
蘇清嫣翻過來,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林嶼一歲,攝於老屋。
第二張,還是那個女人,牽著那個小孩,小孩背著一個書包,穿著新衣服,站在一所小學門口。女人比第一張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細紋,但笑容還是一樣的。小孩長開了,眉眼能看出林嶼的樣子。
背麵:林嶼七歲,入學第一天。
第三張,隻有那個小孩——不,已經是少年了。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校服,站在一個獎狀前麵,手裡拿著一個獎盃,笑得有些害羞。背景是一麵牆,牆上貼滿了獎狀。
背麵:林嶼十六歲,市物理競賽三等獎。
蘇清嫣的手指在那張照片上停了一下。
她翻過去看前麵。第三張的背麵還有一行小字,字跡和前麵不一樣,歪歪扭扭的,像是老人的字:咱家第一個拿獎的,爸高興。
蘇清嫣把照片放在一邊,繼續翻。
後麵的照片越來越少了。一張是高中畢業照,林嶼站在最後一排最右邊,瘦高,笑容靦腆。一張是大學錄取通知書,他舉著通知書站在家門口,眼睛裡有光。再往後就沒有了。
最後一張照片是最舊的。邊角泛黃,折了一道痕。照片裡是一對年輕夫婦,男人穿著軍綠色的大衣,女人穿著碎花裙子,兩個人站在一棵大樹下麵,手牽著手,笑得很好看。
蘇清嫣翻過來。背麵什麼也沒有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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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照片翻回去,仔細看了看那個女人的臉——眉眼和林嶼很像。那個男人的臉她見過,之前在醫院的屬下拍給她看的,林建國,林嶼的父親。
這是林嶼的父母。年輕的時候。在林嶼出生之前。
蘇清嫣把照片一張一張地放回鞋盒,把鞋盒放回衣櫃最上麵那層。她坐在床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門響了。
林嶼推門進來,手裡拎著菜。
“今天回來得早,”他說,“菜市場人不多。”
蘇清嫣擡起頭,看著他。
林嶼把菜放進廚房,走出來,看到蘇清嫣坐在床邊,手裡什麼都沒拿,但表情和平時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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