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落在林嶼臉上。
他皺了皺眉，睜開眼。
天花闆上的水漬在晨光裡顯得很清楚，像一朵皺巴巴的花。他盯著那朵花看了兩秒，意識慢慢回籠。手心裡有溫度，軟軟的，不是自己的體溫。
他偏過頭。
蘇清嫣還睡著，側躺在他旁邊，臉朝著他的方向。睫毛垂著，呼吸很輕很慢，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她的手還握著他的，一夜沒鬆，手指交纏在一起，像兩根纏住的藤。
林嶼沒有動。
他就那樣側躺著，看著她的臉。晨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皮膚照得很白，幾乎透明。眼尾那顆紅痣在光線下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顆小小的硃砂。她的眉毛很濃，眉骨微微挑著，睡著的時候也帶著一絲淩厲，但嘴唇是軟的，抿在一起像一朵還沒開的花。
他想起昨晚的事。
那些話，那些眼淚，那句“如果你敢在外麵找別的女人，我會殺了你”。還有那句“那你願意嗎”，然後又說“當我沒說”。林嶼的耳朵慢慢紅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臉紅，她睡著了，看不到，但他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他輕輕地把手從她手心裡抽出來。
她的手指動了一下，像是在找什麼，然後蜷起來，握成了一個拳頭。
林嶼下了床，把被子給她掖好。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臉埋進枕頭裡，隻露出一小截後頸。白皙的，細瘦的，幾縷碎發貼在皮膚上。
他去廚房煮粥。
淘米，放水，開火。站在竈台前等水燒開的時候，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昨晚沒睡好，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翻來覆去地想那些話。什麼叫“那你願意嗎”？願意什麼？願意當她什麼人？
水開了，他用勺子攪了攪，轉小火。
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泡，白色的米湯慢慢變得濃稠。他從冰箱裡拿出兩個雞蛋，洗了洗，打進粥裡一起煮。又切了一小碟鹹菜，淋上香油。
蘇清嫣從房間裡走出來的時候，林嶼正在盛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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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那套淺藍色的睡衣，頭髮散在肩膀上，腳上穿著那雙粉色拖鞋。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目光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她看他，是冷的，是審視的，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現在她看他，眼睛裡多了一層東西，軟軟的，像粥上麵那層米油。
“醒了？”林嶼頭也沒擡。
“嗯。”
“粥好了，去坐著。”
蘇清嫣走到摺疊方桌前坐下，把椅子拉近了一些。林嶼把粥端過來，一碗放在她麵前，一碗放在自己麵前。雞蛋剝了殼，白白嫩嫩的，臥在粥上麵。鹹菜碟放在中間。
“吃吧。”林嶼說。
蘇清嫣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送進嘴裡。米粒已經煮開了花，軟軟糯糯的，在舌尖上化開。她嚼了兩下，咽下去。
“林嶼。”
“嗯。”
“以後叫我嫣嫣就行了。”
林嶼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他擡起頭，看著她。蘇清嫣低著頭喝粥，沒有看他，但耳朵尖紅了。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耳朵上，那層紅薄薄的，像透光的花瓣。
“好。”林嶼說，“嫣嫣。”
她沒擡頭，但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快，像風吹過水麵，一圈漣漪散了就沒了。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林嶼把一個蛋黃夾到她碗裡，她沒說話，吃了。她把蛋白夾到他碗裡，他也沒說話，吃了。鹹菜碟裡的蘿蔔乾見底了，林嶼又去加了一碟。
“林嶼。”
“嗯。”
“你今天有什麼安排？”
林嶼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我今天要去上班。”
蘇清嫣的手停了一下。
她擡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驚訝，不是疑惑，是一種更複雜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的表情。
“你不是說你沒有工作了嗎？”她問，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前兩天找的。”林嶼說，語氣盡量放得平常，“總不能一直閑著。你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我也該出去幹活了。”
蘇清嫣看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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