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嶼走後，屋子忽然變大了。
蘇清嫣坐在床邊，看著那扇關上的鐵門。門背後貼著一張外賣單，邊角翹起來了，在穿堂風裡輕輕地動。她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開始發酸。
她把目光移開。
書桌上還攤著林嶼的筆記本，他早上翻了幾頁，沒來得及合上。筆帽沒有蓋，滾到桌子邊緣，差一點就要掉下去。蘇清嫣走過去，把筆帽蓋好，把筆記本合上，放回原處。
然後她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她回到床邊坐下，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走到窗邊。窗戶關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臉，蒼白的，頭髮散著，穿著那套淺藍色的睡衣。她看著玻璃裡的自己，覺得不像自己。
她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刺得她眯了眯眼。樓下是小區的巷子，幾個老人在花壇邊坐著曬太陽，一隻橘貓從垃圾桶上跳下來，慢悠悠地走了。遠處是街道，車來車往，但看不到林嶼。
他已經走了快一個小時了。
蘇清嫣回到床邊，把被子拉過來，裹住自己。她靠在床頭上，把膝蓋蜷起來，下巴抵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個被揉皺的紙團。
房間裡很安靜。
冰箱嗡嗡地響，空調外機偶爾震一下，樓上有人走動，腳步聲從天花闆上傳下來，咚咚咚的，又遠去了。這些聲音以前也有，但以前林嶼在，她聽不到。現在他不在了，每一種聲音都變得很清晰，清晰到刺耳。
蘇清嫣發現自己開始數數。不是故意的，就是腦子裡自動在數——一秒，兩秒，三秒。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數，也許是不數的話，時間就會停下來。
她拿出那部舊手機，按亮屏幕。
沒有消息。
她把手機放下，過了不到一分鐘，又拿起來。還是沒有消息。她把手機攥在手心裡，手指在邊框上慢慢摩挲。屏幕暗了，她又按亮。暗了，又按亮。
她想起昨晚，他握著她的手，手心出汗了也沒有鬆開。
她想起今天早上，他把蛋黃夾到她碗裡，她把蛋白夾到他碗裡。
她想起他說“我去上班了”的時候，語氣那麼平常，好像這隻是很普通的一天。
也許對他來說，這確實是很普通的一天。
但對蘇清嫣來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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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有等過一個人。
以前等過母親，母親沒有再回來。以前等過父親，父親回來的時候滿身酒氣，嘴裡叫著別的女人的名字。後來她就不等了。不等任何人，不靠任何人，不需要任何人。
但現在她在等。
等他的消息，等他的電話，等他中午回來給她做飯。
她覺得自己瘋了。
蘇清嫣把臉埋進膝蓋裡，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在被窩裡，像一隻被遺棄的小野貓。黑暗包圍著她，溫熱的，悶悶的，她的呼吸在被子裡循環，越來越熱。她不想出來，因為外麵太大了，太安靜了，沒有他的聲音。
手機震了。
蘇清嫣猛地從被子裡鑽出來，手指劃了好幾下才劃開屏幕。
林嶼發的：“中午想吃什麼？”
她盯著那行字，心跳還沒緩下來。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來來回回好幾次，最後隻發了兩個字：“隨便。”
發完就後悔了。
她盯著那兩個字，覺得自己像個白癡。他問她吃什麼，她說隨便，那他會買什麼？萬一買的是她不愛吃的怎麼辦？她剛想再發一條，對麵已經回了。
“西紅柿雞蛋麵？”
蘇清嫣的嘴角彎了一下。
“好。”
“我十二點十分到家。”
蘇清嫣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十一點四十二。還有二十八分鐘。
她把被子疊好，把枕頭擺正，把睡衣換成了那套深灰色的運動服。她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把頭髮紮起來，對著鏡子看了看。鏡子裡的女人眼睛有些腫，昨晚哭的，還沒全消。她用冷水拍了拍眼皮，又拍了拍。
然後她走到門口，把門打開，站在走廊裡。
走廊很窄，牆壁上的白漆有些剝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聲控燈滅著，隻有樓梯轉角那扇小窗戶透進來的光。她靠在門框上，看著樓梯口。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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