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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下一頁。
字跡變得很潦草，圓珠筆用力地壓在紙上，有些地方把紙戳破了。
“今天媽媽又去醫院了。我陪她去的。醫生把媽媽叫到裡麵說話，讓我在外麵等。我等了很久。媽媽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我問媽媽你怎麼了。她說沒事，風吹的。醫院裡沒有風。”
蘇清嫣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用手背擦掉，繼續翻。
“今天媽媽給我做了紅燒肉。她已經很久沒有做飯了。紅燒肉還是以前的味道，很好吃。我吃了兩碗飯。媽媽看著我吃，自己沒有吃。我說媽媽你怎麼不吃。她說她不餓。我說媽媽你騙人。她說這次沒有騙人，真的不餓。”
“媽媽今天把頭髮剪了。她說長頭髮太麻煩了。我說媽媽你長頭髮好看。她說短頭髮也好看。我說嗯，短頭髮也好看。媽媽笑了。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她笑了。”
蘇清嫣的視線模糊了。她用手背不停地擦，眼淚不停地掉。
翻到最後一頁。
這一頁和前麵不一樣。不是林嶼的字跡。是一個女人的字跡，娟秀的，工整的，每一個字都寫得很認真，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
“小嶼，媽媽寫這行字的時候，你可能在睡覺。媽媽有些話想跟你說，但說不出口，就寫在這裡吧。”
蘇清嫣屏住了呼吸。
“媽媽很愛你。從你出生那天起，媽媽就覺得這輩子值了。你第一次笑，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來，第一次叫媽媽，第一次走路，媽媽都記得。你是媽媽這輩子最驕傲的事。”
“媽媽可能不能陪你很久了。你不要哭。你是男子漢，你說過不哭的小孩才是男子漢。媽媽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讀書。不要跟你爸吵架，他也不容易。”
“媽媽沒有什麼留給你的，就留了一句話——你開心就好。不用考第一名，不用當大人物，不用賺很多錢。你開心，媽媽就開心。”
“媽媽走了之後，你不要總想媽媽。想媽媽的時候，就去看看太陽。媽媽會在太陽那裡看著你。”
“小嶼，媽媽的小王子，你要好好的。”
下麵沒有署名。但蘇清嫣知道是誰寫的。
她把日記本合上，抱在懷裡，坐在床邊，低著頭，眼淚一顆一顆地落在深藍色的封麵上。她沒有哭出聲，但肩膀在抖，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雨淋濕的貓。
她想起自己的母親。想起那些早晨，母親給她梳頭髮，編辮子，係蝴蝶結。想起母親身上的味道，像太陽曬過的被子。想起那句“嫣嫣是媽媽的小公主”。
她從來沒有收到過母親的日記。
她不知道母親走的時候，有沒有給她留過什麼話。劉叔說她死了，病歷是空的，什麼都沒有留下。就好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但林嶼的媽媽留下了這個。
一本小小的日記，歪歪扭扭的字，紅燒肉的味道，夏天的風，太陽曬過的被子。她留下了這麼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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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嫣把日記本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陽光從地闆上移到了牆上，從牆上移到了天花闆，慢慢地暗了下去。她沒有動。她就那樣坐著，抱著林嶼的日記本，在昏暗的房間裡，像一座被遺忘的雕塑。
手機震了一下。
她沒有去看。
又震了一下。
她慢慢睜開眼，拿起手機。屏幕上有兩條消息，都是林嶼發的。
“五點了，我下班了。馬上回來。”
“你想吃什麼？我買。”
蘇清嫣看著那兩條消息，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打字，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最後她隻發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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