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該睡了。
林嶼把地鋪鋪好，舊床單鋪在地上，枕頭放好。他剛蹲下去，聽到身後傳來蘇清嫣的聲音。
“你睡地上？”
林嶼回過頭。蘇清嫣坐在床上，穿著那套淺藍色睡衣，頭髮散在肩膀上。她看著他鋪了一半的地鋪，眉頭微微皺著。
“不然呢？”林嶼說。
“床不是夠大嗎？”
林嶼看了一眼那張單人床。寬一米二，兩個人躺上去胳膊碰胳膊，翻個身都要小心。
“夠嗎？”他問。
“昨晚不是睡得好好的。”
林嶼想起昨晚。兩個人並排躺著，肩膀挨著肩膀，手握在一起，一夜沒鬆。他早上醒來的手還是麻的。
他把地鋪收了，床單疊好放回衣櫃。蘇清嫣往裡麵挪了挪，把外麵的位置讓出來。林嶼在床邊站了一下，然後坐下來，脫了拖鞋，把腿放到床上。床墊陷下去一塊，蘇清嫣的身體跟著晃了一下。
兩個人並排躺好。被子隻有一條，蓋在兩個人身上。林嶼伸手關了燈，房間陷入黑暗。窗簾縫隙裡透進來路燈光，在天花闆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線。
安靜了一會兒。
“林嶼。”
“嗯。”
“這個床有點小。”
“嗯。”
“你明天去買個大一點的。”
林嶼在黑暗中轉過頭，看著她。她的側臉在微光裡隻剩一個輪廓，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
“多大？”他問。
“一米八的。”
“一米八？我這屋子才多大，放了一米八的床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
蘇清嫣沉默了一下。
“那就換個房子。”
林嶼沒有說話。
“租個大一點的，”蘇清嫣說，“三室一廳，有陽台，朝南的。床也換新的，床墊要軟的，現在這個太硬了。”
林嶼聽著她像在布置新家一樣的語氣，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這是要長住？”
蘇清嫣不說話了。
林嶼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正要開口，聽到她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
“你又要趕我走。”
“我沒有。”
“你剛才說‘長住’，就是在趕我走。”
林嶼嘆了口氣。
“我就是問一下，沒有趕你走。”
蘇清嫣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在裡麵，像一隻鑽進殼裡的蝸牛。林嶼看著那團鼓起來的被子，伸手拉了拉被角，拉不動，她攥得很緊。
“嫣嫣。”
沒反應。
“嫣嫣。”
被子裡傳來一聲悶悶的“幹嘛”。
“我沒有趕你走。我就是隨口一問。”
被子慢慢拉下來，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看著他，不太相信的樣子。
“真的？”她問。
“嗯。”
蘇清嫣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把被子拉回下巴，重新躺好。她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放在兩個人之間的床單上，手指微微蜷著。
林嶼看著那隻手，沒有去握。
過了一會兒，那隻手動了動，手指慢慢伸開，像是在等什麼東西。
林嶼把手伸過去，握住了。
她的手很小，很涼，手指一根一根地扣進他的指縫裡，扣得很緊。
“明天去買床。”她說。
“屋子放不下。”
“那就換房子。”
“房租很貴。”
“我出錢。”
林嶼又想嘆氣，但忍住了。
“再說吧。”他說。
蘇清嫣沒有再說話，但她的手沒有鬆開。
窗外的路燈光暗了一些，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月光比路燈亮，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林嶼翻了個身，麵朝天花闆。
蘇清嫣也翻了個身，麵朝他。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有幾縷落到了他的枕頭上。她伸出手指，把那幾縷頭髮撥回來，但撥的時候碰到了他的耳朵。
“對不起。”她說。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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