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嫣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天花闆上的水漬看膩了，窗簾縫隙裡的陽光也看膩了。她翻了個身，把林嶼的枕頭壓在腦袋下麵，枕頭上已經沒有他的體溫了，隻有洗衣粉的味道。她又翻了個身，坐起來。
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林嶼在做飯，油煙機嗡嗡地響，鍋鏟碰到鐵鍋的聲音有節奏地一下一下的。蘇清嫣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隻能看到他的半邊身子，彎著腰在竈台前忙活。
她沒事做。
衣服疊過了，床鋪好了，地掃過了。她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找不到第三件可以做的事。目光落在角落的布衣櫃上——今天出門回來，換下來的衣服還堆在那裡，沒有洗。
蘇清嫣走過去，把那堆衣服抱起來。她的黑色連衣裙，他的白色T恤，她的運動內衣，他的內褲，她的內褲，他的襪子。全部混在一起，堆在她懷裡，像一座小山。她抱著那堆衣服走進廁所，把衣服放在洗衣機上，然後打開了洗衣機蓋子。
洗衣機是房東留下的老款，波輪的，蓋子發黃，按鈕上的字已經磨沒了。蘇清嫣看著那排按鈕，不知道按哪個。她把蓋子蓋上，又打開，又蓋上。
她不會用洗衣機。
從小到大，她的衣服都是傭人洗的。在國外那幾年，她送去洗衣店。從來沒有人教過她洗衣機怎麼用。蘇清嫣站在洗衣機前，盯著那排按鈕看了十秒鐘，然後把懷裡的衣服抱起來，走到洗手池旁邊。沒有洗衣機，她用手洗。
她把衣服放在洗手台上，拿起一個塑料盆，放在水龍頭下麵。開水龍頭，水嘩嘩地衝進盆裡，濺出來，打濕了她的拖鞋。她把水關小了一點，等盆接滿，關了水龍頭。盆很重，她端起來的時候手腕彎了一下，水灑了一些出來，在地闆上流了一小灘。
蘇清嫣把盆放在地上，蹲下來，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放進去。黑色連衣裙放進去，水立刻變灰了。白色T恤放進去，水更灰了。她把衣服按進水裡，讓它們全部浸透。然後她拿起洗衣液，倒了——倒了很多。洗衣液的蓋子她擰不開，擰了好幾下才擰開，倒的時候手抖了一下，倒進去了小半瓶。水麵上浮起一層白色的泡沫，越來越多，多到漫出了盆沿。
蘇清嫣把手伸進水裡，開始搓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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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搓。她的手指不知道怎麼用力，不知道怎麼揉，不知道怎麼讓布料和布料之間產生摩擦。她隻是把手攥成拳頭，在衣服上一下一下地按，像在按一個不太聽話的彈簧。按了幾下，她把衣服拎起來，翻個麵，再按幾下。
黑色連衣裙搓完了，白色T恤搓完了。她的手指被洗衣液泡得發皺，指甲縫裡全是泡沫。
接下來是內衣。
蘇清嫣把那件灰色的運動內衣從水裡撈出來。洗衣液的味道很濃，嗆得她打了個噴嚏。她把內衣放在手心裡，揉了揉，搓了搓，沖了沖。這件還好，運動內衣沒有什麼形狀，怎麼揉都不會變形。
然後她摸到了林嶼的內褲。
深灰色的，純棉的，普通的款式。蘇清嫣把那塊小小的布料從水裡撈出來的時候，手指像是被燙了一下。她拎著那條內褲的一角，懸在半空中，水滴從布料的邊緣滴下來，滴答滴答地落在盆裡。
她的耳朵紅了。
“這個……”她小聲說，聲音隻有自己能聽到，“他的……”
她把內褲放在手心裡，不敢用力。洗衣液的泡沫包裹著那塊布料，滑溜溜的，像一條抓不住的魚。她用手指輕輕地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動作比洗連衣裙的時候輕了十倍。
“又不是沒見過。”她對自己說，“洗一下怎麼了。”
但她洗得很慢。搓一下，沖一下，再搓一下，再沖一下。一條內褲洗了快兩分鐘，比洗連衣裙的時間還長。
洗完了林嶼的內褲，她拿起自己的內褲。
蕾絲的，黑色的，薄薄的一小片。她從水裡撈起來的時候，手指又燙了一下。這條內褲比林嶼那條還要小，還要薄，拿在手裡幾乎沒有重量。
“這個……”她的聲音更小了，“他應該沒看到過吧……”
她把內褲按進水裡，搓了兩下，不敢看。泡沫太多，看不清布料的顏色和花紋，這讓她稍微放鬆了一些。但手指碰到蕾絲的時候，那種細膩的、凹凸不平的觸感讓她的心跳又快了幾拍。
“為什麼要買蕾絲的。”她小聲埋怨自己，“又不是穿給別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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