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耳朵在聽,在等那個聲音。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鐵門被推開的聲音,他的腳步聲。樓道裡傳來腳步聲。
蘇清嫣猛地直起身。那腳步聲從一樓上來,很快,很重,不是一個人的。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不,就是一個人。她分不清了。腳步聲到了六樓,停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轉動的聲音,鐵門被推開的聲音。
林嶼站在門口。
他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水順著臉頰往下淌。白色T恤變成了半透明的,貼在身上,能看到裡麵皮膚的顏色。運動鞋變成了兩個水袋,每動一下都能聽到水聲。但他的手裡抱著一個塑料袋,白色的,緊緊地抱在胸口,袋子是乾的。
蘇清嫣看著他,眼眶一下子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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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淋成這樣?”她的聲音有些啞。
“雨太大了。”林嶼走進來,把塑料袋放在床上。他的鞋在地上踩出一串濕腳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床邊。“東西買回來了,你看看對不對。”
蘇清嫣沒有看那個袋子。她看著他,看著他的頭髮在滴水,看著他的T恤貼在身上,看著他的嘴唇有些發紫。她的眼淚掉了下來,沒有聲音,就那樣一顆一顆地從眼眶裡滾出來。
“你哭什麼?”林嶼有些慌,“是不是肚子又疼了?”
蘇清嫣搖了搖頭。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但擦不完,新的又流出來了。她低下頭,拿起那個塑料袋,解開,看了一眼裡麵的東西。日用,夜用,加長,安睡褲。都是她用的那個牌子,一個都沒買錯。
她拿著那包衛生巾,慢慢走進了衛生間。關上門,打開燈。鏡子裡的自己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頭髮亂糟糟的。她低頭拆開包裝,抽出一片,換好。動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需要想很久。
她洗了手,打開衛生間的門。林嶼還站在門口,T恤還在滴水,地上已經濕了一大片。他看到蘇清嫣出來,上下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事。“好點了沒有?”
蘇清嫣點了點頭。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沒有再哭了。她看著他濕透的衣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袖子。手指捏著濕布料,用力擰了一下,擰出一灘水。
“去洗澡。”她說,聲音有些啞。“水燒熱一點,多衝一會兒。”
“你先睡。”
“你洗了我再睡。”
林嶼看了她一眼,轉身進了衛生間。水龍頭開了,然後是淋浴的聲音。蘇清嫣站在衛生間門口,聽著裡麵的水聲。水聲很大,蓋住了外麵的雨聲。她聽了一會兒,確認水是熱的,才慢慢走回床邊。
她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枕頭上有林嶼的味道,洗衣粉和一點點汗味,乾淨的,暖的。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很短,但枕頭擋住了,沒有人看到。
過了大概十分鐘,水聲停了。又過了一會兒,衛生間的門開了。林嶼穿著那套灰色的睡衣走了出來,頭髮還濕著,用毛巾擦了幾下,沒有完全擦乾。他走到床邊,看著蘇清嫣。蘇清嫣往裡挪了挪,把外麵的位置讓出來。
林嶼躺下來,被子蓋住兩個人。他的身體帶著剛洗完澡的熱氣,暖烘烘的,靠過來的時候,蘇清嫣往他那邊挪了一下,肩膀貼著他的手臂。
“還疼嗎?”他問。
“好多了。”
林嶼伸出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手掌很大,很熱,貼在她的小腹上像貼了一個暖水袋。蘇清嫣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了,把身體往他手心裡送了送。
“你手怎麼這麼熱?”她問。
“剛洗完澡。”
蘇清嫣沒有再說話。她閉上眼睛,感受著他手心的溫度。小腹的疼痛還在,但那種疼變得可以忍受了。不是因為她習慣了疼,是因為有人握著她的疼。
窗外的雨還在下,但小了一些。從砸在玻璃上的劈劈啪啪變成了落在空調外機上的滴滴答答。蘇清嫣聽著那些聲音,聽著林嶼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很平穩。她的手指從被子裡伸出來,找到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進去。
林嶼的手動了動,回握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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