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嫣是被疼醒的。小腹像被人攥住了往下拽，一陣一陣地抽。她翻了個身，把手按在肚子上，蜷起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被子被她扯過來裹住身體，但沒用，疼還在。她睜開眼，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很暗，路燈還亮著，應該不是深夜。
她伸手摸了摸床的另一邊，空的。被子掀開一角，餘溫還在。衛生間裡有光，從門縫透出來，細細的一條。她聽到馬桶沖水的聲音，然後是水龍頭的聲音，然後門開了。
林嶼走出來，看到蘇清嫣蜷成一團，被子裹得緊緊的，隻露出一張臉。她的臉色比平時白，嘴唇沒什麼血色，額頭上有一層細汗。他走過去蹲下來。“怎麼了？”
“沒事。”蘇清嫣把臉埋進被子裡。林嶼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不燙。又摸了一下她的手，涼的。
“肚子疼？”
蘇清嫣沒說話，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在裡麵。林嶼知道她不好意思，沒有追問。他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床頭櫃上，敲了敲那團被子。“起來喝水。”
被子動了一下，蘇清嫣從裡麵伸出一隻手，摸到杯子，縮回去。過了一會兒，空杯子從被子裡麵遞出來，林嶼接住。被子拉下來一點，露出她的眼睛，有些紅，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別的什麼。“衛生間沒有那個了。”她的聲音不大，有些悶。
林嶼愣了一下。“哪個？”
蘇清嫣把臉埋進被子裡，聲音從裡麵傳出來，悶悶的。“衛生巾。”
林嶼的耳朵紅了一下。他站起來，走到衛生間，打開洗手台下麵的櫃子。紙巾有，牙膏有，洗衣液有，衛生巾的盒子空了。他把盒子翻過來倒過去，確認裡麵確實什麼都沒有。他走回床邊，蘇清嫣還蜷著，被子裹得很緊。
“我去買。”林嶼說。
蘇清嫣從被子裡露出一隻眼睛。“外麵下雨了。”
林嶼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雨下得很大，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是那種砸在地上會起泡的大雨。雨水從天上倒下來，在路燈的光裡像無數根銀色的線，密密麻麻地紮進地麵。樓下的花壇被澆得透濕，那隻橘貓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他放下窗簾，走到門口換鞋。運動鞋的鞋帶係了兩下才係好，手指有些急。蘇清嫣從被子裡探出頭，看著他的背影。“林嶼。”
“嗯。”
“帶傘。”
林嶼看了一眼門口的傘桶，裡麵隻有一把傘，破了兩個洞，撐開像一張漏風的網。他拿起那把傘，打開看了看，又合上放回去了。“沒事，雨不大。”
蘇清嫣剛要說話，他已經拉開門出去了。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蘇清嫣的身體跟著那聲音縮了一下。她聽到他的腳步聲從六樓往下，越來越遠，被雨聲蓋住了。
她撐著坐起來，小腹又是一陣抽痛。她咬住嘴唇，把枕頭墊在腰後麵，靠在那裡。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空調外機上，砸在窗戶玻璃上，劈劈啪啪的，像有人在用石子砸這間屋子。她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亮著，沒有消息。她把手機拿過來攥在手心裡。
林嶼跑出單元門的時候，雨已經大到看不見對麵的樓了。他低著頭衝進雨裡，雨點砸在頭上、臉上、肩膀上，幾秒鐘就把他的T恤澆透了，布料貼在身上，又冷又重。他眯著眼看不清路，憑感覺往小區門口跑，水從鞋口灌進去，每一步都踩出一大灘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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