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拎著菜進了門。蘇清嫣把手裡的袋子放在地上,換了拖鞋,走到沙發前,整個人倒了上去。沙發是林嶼原來那把舊椅子換的,前陣子剛買,不大,但夠兩個人坐。她癱在上麵,頭髮散在靠墊上,四肢攤開,像一隻被曬化了的貓。
“好累呀。”她說,聲音從靠墊裡傳出來,悶悶的。
林嶼把菜拎進廚房,走出來,看到她癱在沙發上的樣子。黑色連衣裙皺巴巴的,裙擺撩到了膝蓋上麵,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林嶼。”她睜開一隻眼,看著他,“給我做紅燒肉吃。”
林嶼笑了一下。“好好好。”
他去廚房倒了杯水,端過來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杯子是那個印著“XX銀行”字樣的舊杯子,洗得很乾凈,玻璃麵上沒有水漬。他在沙發邊上蹲下來,看著蘇清嫣。
“先喝杯水。”他說,“我去做飯。”
蘇清嫣撐著坐起來,端起水杯喝了兩口,把杯子放回去。她看著林嶼站起來,轉身往廚房走。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很瘦,肩膀不寬,腰很細,那條深藍色的圍裙掛在廚房門後麵,他伸手拿下來套在脖子上,係好帶子。
蘇清嫣從沙發上站起來,光著腳走到廚房門口。林嶼正在洗五花肉,水龍頭開著,水聲嘩嘩的。他低著頭,手指在肉上搓著,把血水沖乾淨。蘇清嫣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的後背上。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她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暖烘烘的。她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粉的、陽光的、還有一點點油煙味。她把臉埋進他的後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林嶼的手停了一下。“怎麼了?”
“沒怎麼。”蘇清嫣的聲音從他後背傳出來,悶悶的,“抱一下。”
林嶼沒有說話,繼續洗肉。水龍頭的水沖在他的手指上,濺起來的水珠落在她的手臂上,涼涼的。她沒有縮手,就那樣抱著他,臉貼著他的後背,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咚的,比平時快。
“嫣嫣。”林嶼關了水龍頭。
“嗯。”
“明天搬家,東西收拾了嗎?”
蘇清嫣的臉還貼在他後背上,沒有動。“沒有。”
“下午收拾吧。”林嶼把五花肉放在案闆上,拿起刀開始切。刀落在案闆上,嗒嗒嗒的,有節奏。蘇清嫣的手臂還環著他的腰,他切肉的時候身體微微晃動,她的身體跟著一起晃。“明天一早搬家公司過來,東西不收拾好來不及。”
“沒什麼好收拾的。”蘇清嫣說,“衣服裝起來就行,其他的不要了。”
“書也不要了?”
“你要看?”
“有幾本還想看。”
“那就帶上。”
林嶼把切好的五花肉放進碗裡,打開燃氣竈,往鍋裡倒油。油熱了,放冰糖,小火慢慢炒。冰糖融化了,變成琥珀色的糖漿,在鍋底咕嘟咕嘟地冒泡。他把五花肉倒進去,翻炒,每一塊肉都裹上了金黃色的糖色。香味飄出來,甜的,油的,混在一起。
蘇清嫣的鼻子動了一下。“好香。”
“還沒放醬油呢。”
“不放醬油也香。”
林嶼笑了一下,加了料酒和醬油,又加了薑片和蔥段,倒熱水沒過肉,蓋上鍋蓋,轉小火慢慢燉。他轉過身,看著蘇清嫣。她還抱著他,臉貼在他胸口上,眼睛半閉著,像一隻打瞌睡的貓。
“去收拾東西。”林嶼說。
“不想動。”
“明天一早搬家公司就來了。”
“讓他們等。”
林嶼看著她,嘆了口氣。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髮。頭髮很軟,很滑,手指從發頂滑到發梢,像摸著一匹絲綢。蘇清嫣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隻被摸舒服的貓。
“林嶼。”
“嗯。”
“你東西多不多?”
“不多。幾件衣服,幾本書,一個筆記本,沒了。”
蘇清嫣想起那個深藍色封麵的日記本。她看過,她知道裡麵寫了什麼。她沒有告訴林嶼她看過。她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
“那個日記本,”她說,聲音很輕,“帶上。”
林嶼的手在她頭髮上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有日記本?”
“猜的。”
林嶼沒有說話。他的手繼續在她頭髮上摸著,一下一下的,很輕。蘇清嫣的眼睛閉著,呼吸變得很慢。她不想動,就想這樣抱著他,聞著他身上的味道,聽著他的心跳。鍋裡的紅燒肉在燉,咕嘟咕嘟的,聲音很好聽。
“嫣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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