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文程入值內閣的第三天，就有人來告狀了。
告狀的不是漢臣，是滿臣。吏部尚書譚泰，正黃旗人，皇太極時代的老人，資格老，脾氣大，看不上漢臣，更看不上漢臣騎到滿臣頭上去。他跑到西暖閣來找多爾袞，門都沒敲，直接闖了進去。
“攝政王，臣有事要奏！”
多爾袞正在批摺子，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說。”
“範文程入值內閣，是誰的主意？”
“我的主意。”
譚泰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多爾袞會這麼直接。
“攝政王，大清從來沒有漢臣入值內閣的先例。範文程算什麼東西？一個漢人，一個奴才，他憑什麼——”
“譚泰。”多爾袞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沉，“你剛才說範文程是什麼？”
譚泰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一個漢人，一個奴才。”多爾袞重複了一遍他的話，“譚泰，我問你，你是滿洲人，你是旗人，你不是奴才嗎？”
譚泰的臉色漲紅了。
“攝政王，臣……臣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譚泰說不出話了。他站在那裡，像一根柱子，渾身僵硬。
多爾袞放下筆，站起來，走到譚泰麵前。
“譚泰，你聽好了。範文程入值內閣，是我的決定。你服也好，不服也好，都得執行。這是第一。”
譚泰低著頭，不敢說話。
“第二，範文程是漢人，但他也是大清的臣子。你瞧不起漢人，那你瞧不瞧得起洪承疇？瞧不瞧得起祖大壽？這些人以後都是大清的棟樑，你都要瞧不起？”
譚泰的額頭滲出了汗珠。
“第三。”多爾袞的聲音更沉了，“你以後進西暖閣，先敲門。這是規矩。不守規矩的人，我不喜歡。”
譚泰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臣知錯了。臣再也不敢了。”
多爾袞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起來吧。回去好好當你的吏部尚書。把官員的考核做好，把人事的安排做好，把你的本職工作做好。別的事，不用你操心。”
譚泰磕了三個頭，退了出去。
多爾袞走回桌案前，重新拿起筆。他的手很穩，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他的心裡，並不平靜。
譚泰隻是一個開始。像譚泰這樣的人，朝中還有很多。他們看不起漢臣，不願意跟漢臣平起平坐，不願意讓漢臣分享權力。這是滿洲人的通病，也是大清的通病。上一世，這個病一直沒治好。這一世，他要治。
不是殺幾個人就能治好的。要改規矩，改製度，改人心。改規矩容易，改製度難。改製度容易，改人心最難。但他不怕難。上一世，他連死都不怕。這一世，還有什麼好怕的？
門被敲響了。
“進來。”
範文程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內閣學士官服，頭上戴著紅纓帽，手裡捧著一份摺子。他的臉色有些疲憊，但眼睛裡有一種光——那種被重用、被信任、被賦予重任的人才會有的光。
“臣範文程，參見攝政王。”他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起來。”
範文程站起來，垂手站著。
“範先生，內閣那邊，還習慣嗎？”
“回攝政王，習慣。”
“有人為難你嗎？”
範文程沉默了片刻。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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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爾袞笑了。
“範先生，你說謊的本事不怎麼樣。”
範文程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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