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文程的《考成法》在朝堂上炸開了鍋。
不是炸在明處，是炸在暗處。沒有人敢當著多爾袞的麵反對，但背地裡，罵聲一片。罵範文程是“漢奸”，罵多爾袞是“忘本”，罵《考成法》是“亂政”。罵得最兇的，是那些三年考核年年“稱職”的官員——他們心裡清楚，自己的“稱職”是怎麼來的。不是幹出來的，是混出來的。不是憑本事，是靠關係。《考成法》一出，他們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但多爾袞不在乎。他當攝政王，不是來討人喜歡的。他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會拍馬屁的人。
範文程之後，他盯上了第二個人。
洪承疇。
西暖閣裡，多爾袞坐在桌案後麵，麵前攤著洪承疇的檔案。不是普通的檔案，是他讓多鐸暗中搜集的——洪承疇的出身、經歷、功績、過失、人脈、喜好，事無巨細，寫得密密麻麻。
洪承疇，福建南安人，明萬曆年間進士，歷任陝西布政使參政、延綏巡撫、陝西三邊總督、兵部尚書。崇禎十四年，鬆錦之戰中被俘，投降大清。皇太極用了一出美人計——大玉兒端著一碗人蔘湯進了他的牢房，三言兩語，就讓這個明朝的督師低下了頭。
那一幕，多爾袞親眼見過。當時他站在牢房外麵，看著大玉兒在裡麵跟洪承疇說話，心裡說不出的滋味。一方麵，他覺得大玉兒確實厲害，能說會道，智謀過人。另一方麵，他心裡酸——酸的，是皇太極讓大玉兒去做這種事。他多爾袞放在心尖上的女人，被四哥當成了勸降的工具。
可大玉兒呢？她做得很好。好到洪承疇投降之後，逢人就說莊妃娘娘的恩德。
現在，大玉兒已經不在他心上了。但洪承疇這個人，他還要用。
“來人。”
侍衛推門進來。
“攝政王。”
“去請洪承疇來。”
“是。”
不到半個時辰，洪承疇就到了。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官服，腰佩玉帶，頭戴紅纓帽，渾身上下收拾得乾乾淨淨。他走進西暖閣的時候，步伐很穩，臉上帶著從容的笑。
“臣洪承疇，參見攝政王。”他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起來。”
洪承疇站起來，垂手站著。
“洪先生，坐。”
洪承疇愣了一下。多爾袞叫他“洪先生”，不是“洪承疇”，不是“洪大人”，是“洪先生”。這個稱呼，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尊重。皇太極在世時，也叫他“洪先生”。但皇太極叫他“洪先生”，是因為他是降將，需要安撫。多爾袞叫他“洪先生”，是什麼意思？
洪承疇心裡在琢磨，但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他在官場混了二十多年，早就學會了把心思藏在笑容後麵。
“洪先生，你來大清幾年了？”多爾袞問。
“回攝政王，臣來大清，五年了。”
“五年。”多爾袞點了點頭，“五年時間，不短了。你覺得，大清怎麼樣？”
洪承疇想了想。
“大清兵強馬壯，士氣高昂。先皇雄才大略，攝政王英明神武。大清的未來，不可限量。”
多爾袞笑了。
“洪先生，你這套話，跟我說沒用。我要聽真話。”
洪承疇的笑容僵了一下。
“攝政王……”
“大清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多爾袞打斷他，“你說實話。說錯了，我不怪你。”
洪承疇沉默了片刻。他在想，該不該說真話。說真話，可能會得罪多爾袞。說假話，多爾袞已經說了“不要假話”。他咬了咬牙，開口了。
“攝政王，大清最大的問題，是人心。”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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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滿洲人瞧不起漢人，漢人怕滿洲人。兩下裡隔著一條鴻溝，誰也不信任誰。大清要想坐穩中原，必須填平這條鴻溝。否則，就算打下了天下，也坐不穩。”
多爾袞看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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