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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停在新宅後門，顧昭揣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裹，麵沉如水地跳下車。
二十萬兩銀票，此刻在他懷裡卻顯得毫無分量。
他緊咬著牙關，周身的殺意冷得像是臘月裡的寒風。
戶部尚書府那筆賬雖然了了，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林晚秋在宮裡出事的事。
他必須立刻想辦法，把人從那吃人的深宮裡救出來。
他推開中院的月亮門，正準備去書房召集人手商議對策。
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從後院的柴房角落裡撲了出來。
“噗通”一聲，那人直挺挺地跪在了顧昭麵前，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是安插在宮裡的眼線，內廷司那個叫小安子的小太監。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青，額頭上的冷汗混著灰塵，糊了一臉。
“顧……顧爺……”
小安子張了張嘴，牙齒上下打顫，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顧昭臉上的笑意淡去，他將包裹揣好，伸手去扶他。
“起來說話，天塌不下來。”
小安子的膝蓋卻像在地上生了根，他死活不肯起，反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顧爺！出事了！太後娘娘……太後娘娘出事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尖銳又嘶啞。
顧昭的心猛地一沉。
他蹲下身，抓住小安子的肩膀，力氣大得讓對方痛呼出聲。
“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今兒……今兒一早，太後娘娘按規矩去給宮裡資曆最老的劉太妃請安。”
小安子喘著粗氣，語無倫次地講述著。
“奴才就守在殿外，聽得清清楚楚。那劉太妃……她當著一眾妃嬪的麵，指著太後娘娘的臉……”
小安子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臉上滿是恐懼和憤怒。
“她說……說太後娘娘臉上有疤，是不祥之人，是克夫克國的災星！”
“還說……還說先帝就是因為被妖物迷惑，才英年早逝！”
顧昭抓著他肩膀的手，指節一寸寸捏緊，發出咯咯的聲響。
小安子繼續道：“太後娘娘一句話都沒反駁，就那麼站著，任由她們嘲笑。”
“奴才知道，娘娘是怕給您惹麻煩，她不想跟宮裡的人起衝突。”
“可那劉太妃不依不饒，她借口說如今天氣轉涼，宮中用度要節儉，為天下表率。”
“然後……然後她就下令，把長樂宮今年過冬的銀絲炭，全給扣下了！”
銀絲炭，是宮中最頂級的無煙獸金炭，專供皇族和高位嬪妃過冬取暖。
沒了這個，在這深秋的皇宮裡，跟睡在冰窖裡沒什麼區別。
“娘娘從劉太妃宮裡出來的時候，臉色就白得嚇人。回了宮，連午膳都沒用，就說身上冷，躺下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奴才偷偷去看了一眼，娘娘嘴唇都凍紫了，人已經燒得開始說胡話了！”
“奴才不敢聲張，這宮裡都是劉太妃的人，太醫院那幫人更不敢得罪她。奴才……奴才隻能拚死跑出來給您報信！”
小安子說完，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在地，放聲大哭。
“顧爺，您快想想辦法吧！再這麼下去，娘娘會沒命的！”
院子裡，一片死寂。
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顧昭慢慢地鬆開了手，緩緩站起身。
他臉上的所有表情，在那一刻，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沒有憤怒，沒有焦急，什麼都沒有。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發慌。
陳破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院門口，他聽完了小安子的話，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著顧昭，等著他下命令。
隻要顧昭一句話，他今晚就帶人夜闖皇宮，把那個什麼劉太妃剁成肉醬。
顧昭沒有看他，也沒有看地上痛哭的小安子。
他轉身走進屋裡，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端起茶杯，送到嘴邊，似乎想要喝一口。
可那隻手，卻在微微顫抖。
“哢嚓……”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響起。
那隻上好的白瓷茶杯，在他的掌心，被硬生生捏成了一片片的碎瓷。
滾燙的茶水順著他的指縫流下，混著鋒利的瓷片，深深紮進了他的手心。
鮮紅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暈開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顧昭像是感覺不到疼痛。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手掌，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一步步地從京城外那個破敗的小院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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