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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詔獄那扇沉重的鐵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那股混雜著血腥與腐臭的空氣徹底隔絕。
顧昭走出大門，呼吸到一口清晨的新鮮空氣。
空氣裡帶著霜露的寒意，讓他那因審問而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魚肚白的天空下，京城的輪廓安靜而肅穆。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這份寧靜。
“啊——！”
那聲音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像是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
顧昭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他猛地回頭，目光如刀，射向詔獄的大門。
一名獄卒連滾帶爬地從門裡衝出來，臉色慘白如紙，一跤跌倒在顧昭腳下。
“大……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獄卒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指著門內，話都說不連貫。
“張……張敬宗他……”
顧昭沒有聽他廢話，身形一晃，已經化作一道殘影，重新衝進了那片黑暗之中。
他快步折返，沿著陰暗潮濕的階梯疾速向下。
方才還隻是隱約可聞的哭嚎與呻吟，此刻仿佛被那一聲尖叫徹底引爆，整座詔獄都騷動起來。
當顧昭再次回到最深處那間牢房時，一股濃鬱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牢門大開著。
幾個獄卒麵無人色地擠在門口，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誰也不敢再踏進去半步。
顧昭推開他們，獨自走了進去。
牢房內，張敬宗依舊被鐵鏈鎖在牆上。
隻是他原本低垂的頭顱此刻向後仰著，嘴巴大張，一道暗紅色的血線從他的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身前的稻草上，彙成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泊。
他的雙眼圓睜，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凝固著一種報複得逞的、病態的狂喜。
他咬舌自儘了。
死狀極其猙獰，仿佛在用自己最後的生命，對顧昭進行著最惡毒的詛咒。
顧昭的目光掃過那張扭曲的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仿佛在欣賞一幅早已預料到的畫作。
一名年長的獄卒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他手裡捧著一塊布，那布料是從張敬宗身上囚服撕下來的，已經被血浸透，變成了暗褐色。
“特使大人……”
獄卒的聲音帶著哭腔，他不敢抬頭看顧昭，隻是將那塊血布高高舉起。
“這……這是從他身上……撕下來的……”
顧昭的視線從張敬宗的屍體上移開，落在了那塊血布上。
布是張敬宗在咬斷舌頭之前，用自己的手指蘸著喉嚨裡湧出的鮮血，在上麵寫下的。
因為失血，他的手指早已無力，字跡歪歪扭扭，如同鬼畫符。
可那每一個字裡，都透著一股衝天的怨氣與瘋狂。
“顧昭，你以為贏了？”
七個字，像是七把淬毒的尖刀，狠狠紮向顧昭的眼睛。
顧昭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塊尚有餘溫的血布。
布上，還有一行字。
“真正的龍脈，已經起兵了！”
這十個字，仿佛帶著張敬宗臨死前所有的力量，每一個筆畫都深深刻在布料的纖維裡，也烙印在顧昭的腦海中。
真龍潛淵，不在廟堂。
藩王。
鎮南王！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瞬間串聯，構成了一幅清晰而又恐怖的圖景。
張敬宗的自儘，不是畏罪，也不是解脫。
這是一個信號。
是他用自己的死亡，為一場即將席卷天下的風暴，拉開了序幕。
他算準了自己必死無疑，便用這條命，送給了顧昭一份最後的大禮。
一份足以讓整個大乾王朝分崩離析的驚天豪賭。
顧昭捏著那塊血布，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輸了半步。
他沒想到張敬宗這條老狗，竟會用如此決絕的方式，打出這最後一張牌。
就在此時！
一陣極其急促、仿佛要踏碎青石板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粗暴地打破了京城清晨的寧靜。
“噠噠噠噠噠——！”
那聲音不似尋常的巡邏或儀仗，而是帶著一種亡命奔逃的瘋狂與急切，從南城門的方向，一路向著皇宮狂奔而來。
這聲音，穿透了詔獄厚重的石牆，清晰地傳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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