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他關掉車燈，推門融入陰影。
牆壁有處排氣窗，正對內部走廊的洗手間。
玻璃邊緣結著油垢，把手鏽蝕成褐紅色。
他站定，聽見遠處飄來的水聲與模糊笑語。
窗框邊緣的陰影晃動了一下。
那個身影落進隔間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貼在牆角。
他保持著半蹲的姿勢，耳廓微微轉向門外——隻有排風扇單調的嗡鳴，還有遠處包廂隱約傳來的碰杯聲。
瓷磚縫隙裡滲著消毒水刺鼻的氣味，混合著某種甜膩的香薰，讓喉嚨發緊。
他需要等一個必然會來的人。
指節在膝蓋上輕輕叩擊，三下，又三下。
腦海裡閃過幾張臉：總是眯著眼睛笑的那位，拍著他肩膀說“年輕人有前途”
的那位，轉身就在賬本上劃掉他分紅份額的那位。
浴室蒸騰的熱氣，按摩師諂媚的恭維，還有那句被酒氣泡得發脹的承諾——“跟著我，遲早讓你上位”。
隔間門闆的漆麵映出他半張臉。
嘴角向上提了提，不是笑，是肌肉自己繃緊的弧度。
走廊那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你們就在這兒等著。”
熟悉的聲音帶著醉後的黏膩，門被推開了。
皮鞋踩在水漬上發出“吱呀”
的輕響，哼歌的調子斷斷續續，朝著小便池的方向去。
隔間的門栓在此時悄無聲息地滑開一條縫。
視野裡先出現的是赤膊的後背，皮膚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油光。
然後是小腿肌肉放鬆的弧度，整個人毫無防備地微微晃著。
他從陰影裡滑出去的動作不像行走，更像水流漫過地麵。
三步的距離被壓縮成一次呼吸的時間，右手擡起的瞬間，袖口紐扣傳來細微的“哢噠”
聲——不是金屬碰撞，更像指甲劃過硬紙闆。
銀灰色的細線從紐扣孔裡鑽出來，在空氣中綳成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
套上脖頸，收緊，所有動作連貫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哼歌聲戛然而止，變成氣管被擠壓時漏出的“嗬嗬”
聲。
那具身體猛地弓起，手指瘋狂抓向頸間，指甲立刻在皮膚上犁出深紅的溝壑。
“別費勁了。”
聲音貼著他耳後響起，低得如同自言自語，“你教我的——跟錯人，一輩子翻不了身。”
掙紮的幅度驟然加劇。
被勒住的人試圖扭頭，眼球已經凸出眼眶，血絲蛛網般蔓延。
他看見那雙充血的眼睛裡炸開的驚愕，還有更深處的、終於認出來人是誰的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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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又轉了半圈。
細線咬進皮肉更深的地方。
抓撓的力道開始渙散，指尖在瓷磚牆上刮出幾道淺白的印子，慢慢滑落。
最後一下抽搐從腳踝傳到肩膀，然後整個身體像抽掉骨架的皮囊，沉沉往下墜。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多數了五秒。
一、二、三——沒有呼吸聲，四、五——連肌肉的微顫都平息了。
這才鬆開手指。
細線“嗖”
地縮回袖口，紐扣重新扣緊時發出輕微的嗒聲。
他托著那顆失去支撐的頭顱，讓它緩緩靠在隔闆邊緣。
那張臉還保持著最後一刻的表情：嘴巴半張，眼睛瞪著天花闆某處，彷彿在質問什麼。
“黑心虎……”
他對著那張臉低語，用袖口擦掉濺到下巴的一點唾沫，“這名號不是你親自給我起的麼？”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潑翻的墨。
他撐住窗檯 時，聽見自己鞋底摩擦牆麵的沙沙聲，很快就被晚風吹散。
十分鐘後，守在走廊裡的兩個人交換了眼神。
“虎哥是不是喝多了睡裡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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