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窗外傳來遠處碼頭貨輪的汽笛聲，悠長而沉悶。
“他以前那些老兄弟，沒什麼話說？”
“沒有。”
阿仁立刻搖頭，脖頸的線條僵硬，“我都交代清楚了。
大家都明白事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雙手遞過來。
紙袋邊緣有些毛糙，像是匆忙間反覆整理過。
蘇田拆開掃了幾眼，裡麵是幾份手寫記錄和模糊的照片複印件。
內容編排得巧妙，真話裡摻著半真半假的推斷，時間線咬得嚴絲合縫——除非死人開口，否則這樁公案已經定了性。
“一晚上弄出來的？”
蘇田合上紙袋。
“不敢耽誤天哥的事。”
阿仁的聲音壓得很低。
雪茄盒滑過桌麵，停在他手邊。
阿仁愣了一瞬才接住，指尖有些發顫。
“跟著我的人，”
蘇田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晃動的樹影上，“該有的都會有。
但前提是，腦子得清楚。”
阿仁捏著那根雪茄，像捏著塊燙手的炭。
他當然清楚——麵前這位接管地盤從來不留隔夜仇。
昨天肥仔超還坐在隔壁茶樓裡吹噓要怎麼周旋，今天就已經成了碼頭水流裡一具需要辨認的 。
江湖上的道理有時候很簡單：要麼你吃掉別人，要麼被別人吃掉。
中間那些虛與委蛇的餘地，往往窄得容不下一個轉身。
“這段日子你先跟著黑熊。”
蘇田轉過臉，視線落在他繃緊的肩膀上，“有問題麼？”
“聽天哥安排。”
門被輕輕帶上。
辦公室裡隻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
蘇田把那個牛皮紙袋扔進抽屜最底層。
留著他，當然不是因為心軟。
上麵需要一張過得去的臉麵，需要一套說得過去的說辭。
江湖這潭水，隻要麵子糊得平整，底下淹死多少人其實沒誰真會伸手去撈。
苦主的冤屈？那不過是茶餘飯後幾聲唏噓罷了。
他起身走到窗邊。
街道對麵，黑熊正帶著幾個人往貨車裡搬東西。
阿仁跟在隊伍末尾，依舊低著頭，但腳步已經穩了許多。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有些種子埋進土裡，未必會長出預期的莊稼。
但至少眼下，這塊地已經犁平了。
至於底下還藏著什麼根須——時間還長，總有辦法連根拔起。
熊領著阿仁前腳剛走，蘇雲便撥通了本叔的電話。
聽筒裡傳來緩慢的呼吸聲，蘇雲簡短說明了肥仔超的情況。
本叔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他不需要聽太多細節，江湖裡這點事，他閉著眼都能摸清脈絡。
令他意外的並非清理門戶這件事本身，而是蘇雲處理得如此乾脆，還順手遞上了一塊能堵住悠悠眾口的遮羞布。
這比許多隻知道揮刀子的愣頭青強多了。
“事情辦得利落。”
本叔的聲音帶著砂紙摩擦般的質感，“不過，肥仔超那點由頭，單薄了些。
你查過沒有，他最近和穿製服的，有沒有過從甚密？”
蘇雲立刻領會了話裡的深意。”多謝本叔提點，是我疏忽了。”
聽筒裡傳來老人低沉的笑，像年久失修的門軸在轉動。”路還長，慢慢學。”
通話結束。
蘇雲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本叔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條更穩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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