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不知道該看哪裡。現在她走了，脊背是直的。伊麗莎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涼透了。她鋪開信紙，寫給查爾斯。“安心。不需要顧慮太多。朕在。”
托斯卡納的鄉下。
一個小女孩站在路邊哭，眼淚一串一串地掉，袖子擦都擦不及。查爾斯路過，停下來。
“怎麼了？”
“我的羊……小羊……丟了……”
他蹲下來，和她平視。“長什麼樣？”
“白的。小小的。耳朵是粉色的。”
他站起來，沿著田埂往前走。瑪格麗特跟在後麵，不遠不近。走了一段路，拐過一個草垛，小羊蹲在溝渠邊，正啃草。耳朵確實是粉色的，粉得很嫩，像春天的桃花瓣。
查爾斯走過去，蹲下來。小羊抬起頭看著他，嘴裡的草還在嚼。他伸出手，輕輕地、慢慢地，撫摸小羊的頭。小羊沒有躲，耳朵動了一下，粉色的耳朵在陽光下透亮。
“下次不能再這樣了哦。你看你家小主人多著急。”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跟小羊說悄悄話。小羊“咩”了一聲，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但它的頭往他手心裡蹭了一下。
瑪麗亞站在不遠處。她是從維也納來的，“巡視領地”。馬車停在路邊，她下了車，沿著田埂走過來。她看到他蹲在那裡——白襯衫，黑褲子，蹲在溝渠邊，手裡摸著一隻小羊。小羊的耳朵是粉色的，他的手指是白色的。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久到旁邊的女官不敢出聲。他蹲在那裡，跟小羊說話，聲音輕得像風。她聽不清他說什麼，但她看到小羊往他手心裡蹭。她看到他開心的樣子。她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不是“心動”，是“確認”。
他抬起頭，看到她站在不遠處。愣了一下，眼睛亮了起來，不是天賦開啟時的琥珀色，是那種“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你”的、帶著驚喜的、像星星忽然亮起來的光。
“咦？！陛下怎麼來了？”
她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很短。“巡視領地。”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身後——沒有侍從，沒有衛隊，隻有女官。她說是“巡視領地”，但她一個人站在田埂上，陽光落在她身上，紫羅蘭色的裙子在綠色的田野間像一朵會走的花。他不信，但他沒問。
她看著他，看著他手裡的小羊，看著他蹲在那裡白襯衫上沾了草屑。
“你對小羊很溫柔。”她停頓了一下。“…對人也是。”
他蹲在那裡，手裡還摸著小羊的耳朵，耳朵紅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可不一定。我可是會吃麻辣兔頭的人。畢竟是站在食物鏈的頂端呐！”
瑪麗亞懵了一瞬。然後她笑了。不是嘴角彎一下的那種表示禮貌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從喉嚨裡湧出來的、清脆的、像銀鈴一樣的笑。笑聲在田野間回蕩，驚起了幾隻麻雀。他蹲在那裡，耳朵紅透了。她的笑聲很好聽，清脆的、乾淨的、不帶任何“皇帝”的重量。就是一個女人，在田野間，被一個蹲在地上摸羊的少年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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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夠了，低下頭看著他。“起來吧。”
他站起來，膝蓋有點麻，晃了一下，穩住了。白襯衫上沾著草屑，褲腿上沾著泥，手上還有小羊的口水。她看著他那一身狼狽，抿了抿嘴。
“走吧。”
“去哪？”
“送你回去。你的車停得太遠了。”
他愣了一下。她伸出手，把他袖口上粘的一片草葉拿掉。動作很輕，像在拂去花瓣上的露水。他的手指縮了一下，但沒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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