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耳朵,幾根呆毛翹著。波將金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伸手把外套拉上來,蓋在他身上。他睡得太熟了,沒有感覺到,隻是往外套裡縮了縮,像一隻找到了暖和角落的小貓。
他睡了三天兩夜。馬車走了一路,他睡了一路。中間醒過一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波將金坐在對麵,問了一句“到哪了”,波將金說“還沒到”,他又閉上了眼睛。馬車繼續走,他的頭靠在車窗上,隨著馬車輕輕搖晃。白襯衫泛黃了,領口皺巴巴的,袖口還有一道被熱鍋沿燙到的紅痕。他的臉瘦了一圈,眼下的青黑還沒消。但他的嘴角是翹著的,像是在做一個很好很好的夢。夢中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事件,隻有那一夜琴聲的餘韻,仍在指尖、在弦上、在千裡之外的窗台上,繞著一縷雨絲,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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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棚的柱子旁邊擺著那把曼陀鈴,琴盒已經空了,安安靜靜地靠在牆上。老人沒有再來送糧,但粥棚的鍋還會繼續煮下去。火滅了,可以再點。粥喝完了,可以再煮。人走了,還會回來。他走了,但他留下的東西還在。留在那些裂縫合攏的泥土裡,留在那些草芽鑽出的地頭上,留在那些端起碗喝粥的嘴角邊。有人走在田埂上,邊走邊哼著什麼調子,不成句,斷斷續續的,像一個沒說完的句子。他從沒見過那個人,但他哼的調子——是他的琴聲。
馬車繼續往北走。山路彎彎繞繞,兩側的樹木漸密,陽光從樹葉縫隙間漏下來,落在車廂裡,一明一暗,像碎金。他在睡夢中翻了個身,臉朝向車窗。他睡著的時候像個孩子。波將金坐在對麵,抱著胳膊看了他一會兒,搖下車窗,讓風吹進來。風帶著雨後青草的味道,吹過他翹著的呆毛。他皺了皺鼻子,又睡著了,嘴角還翹著。波將金看著他那副樣子,搖了搖頭,微笑著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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