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那年生日，來得比往年更熱鬨些。
微風從涅瓦河上吹過來，帶著一點點水汽和青草的味道。冬宮花園裡的玫瑰開得正好，紅的粉的黃的，擠擠挨挨地湊在一起，像是急著要讓人看見。
但小查理這時候可沒心思看花。
他站在自己房間門口，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房間變了。
準確地說，是房間的一半變了。
原本靠窗的那麵牆，現在立著一座城堡。
不是畫，不是模型，是一座真真正正的、可以走進去的玩具城堡。
小查理眨了眨眼睛。
他又眨了眨眼睛。
城堡還在。
他往前走了兩步，仰起頭，從下往上看。
城堡大概有他兩個人那麼高，占了整整一麵牆。灰色的城牆是用木頭雕出來再上色的，石頭的紋理清晰可見，有的地方還刻意做舊，像是真的經曆了風霜。城牆上有瞭望塔，有射擊孔，有小小的城垛——每一個城垛上都插著一麵指甲蓋大小的旗幟，紅的、金的、藍的，在窗縫裡透進來的風中微微晃動。
城堡分了好幾層。
最下麵是城門，拱形的門洞，兩扇木門居然真的能打開。門裡麵是一條小小的街道，街道兩旁是更小的房子，房子的窗戶也是真的能推開的那種。
中間一層有陽台，陽台上擺著花盆，花盆裡開著米粒大的小花。再往上是一排窗戶，有的窗戶半開著，能看見裡麵掛著的小窗簾。
最高處是主塔，塔尖上立著一隻金色的風向雞。
小查理慢慢地繞著城堡走了一圈。
城堡有護城河——當然不是真的水，是用藍色的玻璃拚出來的，閃著粼粼的光。護城河上架著一座小橋，橋欄上刻著細密的花紋。
護城河裡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小查理蹲下來，湊近了看。
是鴨子。
小小的、銀色的鴨子雕塑，一共三隻，浮在玻璃做的水麵上。有一隻的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叫；有一隻低著頭，像是在水裡找吃的；還有一隻扭著脖子，用嘴梳理翅膀上的羽毛——連羽毛的紋路都刻出來了。
小查理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隻梳毛的鴨子。
冰涼的。
但心裡是熱的。
他站起來，繼續看。
城堡後麵還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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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牆上有爬藤，是用染了色的細絲擰成的，順著牆往上攀，在窗戶邊繞了一圈。牆根下種著“花”——同樣是雕出來的，花瓣薄得透光，顏色從花心到花瓣尖由深變淺。
花叢裡藏著幾隻小動物。一隻鬆鼠抱著果子，尾巴翹得高高的；一隻刺蝟縮成團，隻露出一個小小的鼻頭；還有一隻兔子豎著耳朵，像是在聽什麼聲音。
小查理蹲下來，對著那隻兔子看了半天。
兔子的眼睛是紅色的，小小的一點，正好奇地回望著他。
他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難過。
是那種……不知道怎麼形容的那種感覺，仿佛空落落的小角落被什麼東西給填滿了一樣。
就是覺得，這些東西，這些人，為了做這些東西的人，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努力。
雕鴨子的人，刻兔子的人，做小橋的人，畫城牆的人，插旗幟的人——他們可能根本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但他們都在做同一件事。
在給他造一座城堡。
小查理站起來，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然後他看見了樓梯。
城堡側麵有一道螺旋樓梯，窄窄的，剛好能容他一個人爬上去。樓梯儘頭是一扇小門，門上刻著一隻展翅的鷹。
他爬上去，推開小門。
裡麵是一個小小的房間。
房間裡有床——真的能睡的那種小床，鋪著柔軟的褥子，枕頭上繡著星星。床邊的牆上掛著一幅畫，畫上是兩個女人，一個金紅色長發，一個黑色長發，正低頭看著什麼。
小查理看著那幅畫，鼻子又酸了。
畫上那兩個女人看的，是一個小小的嬰兒。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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