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寫給家人的信，信裡說：“悔不聽良言，以致今日。”
安德烈的手頓住了。
他又翻到第二個故事——那個打了勝仗的將軍。
史書上寫著：此人驍勇善戰，深得軍心。
小王子說：“他應該挺高興的，但打完仗之後會累，會想回家。”
安德烈往下翻，翻到這個將軍後來的記載。
仗打完之後，他確實回家了。史書上說，他回家後大病了一場，躺了三個月。
安德烈看著那行字，半天沒動。
他又翻了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每一個，小王子說的那些“感覺”，史書上都有印證。
不是寫在最顯眼的地方。是藏在字裡行間，藏在後麵的記載裡，藏在那些沒人注意的角落。
但都在。
安德烈放下書，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這孩子……是人嗎？
三天後，伊麗莎白把安德烈叫去了。
“聽說你給小王子講故事，講得挺好？”
安德烈行禮：“臣不敢當，是小王子天資聰穎。”
伊麗莎白挑了挑眉：“怎麼個聰穎法？”
安德烈猶豫了一下，把那幾天的事說了。
伊麗莎白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輕，但眼睛亮得嚇人。
“他跟你說，那個人當時在想什麼？”
“是。”
“他說對了？”
安德烈點頭：“臣回去查了，都對。”
伊麗莎白又笑了。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你覺得他怎麼樣？”
安德烈愣了愣：“臣……臣覺得小王子……”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女皇的眼睛。
“小王子和別人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別人看曆史，看的是勝負。小王子看曆史，看的是人。”
伊麗莎白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她笑了。
“安德烈·伊萬諾維奇·謝爾巴托夫，”她慢慢說，“你這話，朕記住了。”
安德烈心裡一緊，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伊麗莎白擺擺手：“下去吧。”
安德烈行禮告退。
走到門口，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女皇的聲音：
“以後小王子那邊，你多上點心。”
安德烈回過頭，看見女皇正看著他，眼神裡有一點他看不懂的東西。
“是。”
他退了出去。
那天晚上，小查理趴在祖母腿上，聽她說這件事。
“那個安德烈，回去查了書？”他眨眨眼睛，“那他還挺認真的。”
伊麗莎白低頭看他：“你是怎麼知道那些的？”
小查理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感覺。”
“感覺？”
“嗯。”他把臉埋在她腿上，悶悶地說，“我就是想知道那些人過得好不好。他們贏了也好，輸了也好，死了也好，活著也好——我就是想知道，他們當時在想什麼。”
伊麗莎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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