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老師換人了。
之前那個老頭告老還鄉了，新來的這個據說是個年輕人，學問很好，就是有點……怎麼說呢，看起來不太會來事。
瘦瘦的，高高的，站在那兒像根竹竿。進來的時候還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小查理坐在椅子上，兩隻腳懸空晃蕩著，看著這個新老師手忙腳亂地行禮。
“臣安德烈·伊萬諾維奇·謝爾巴托夫，見過小王子。”
聲音倒是挺好聽的，不卑不亢。
小查理眨眨眼睛：“你叫安德烈？”
“是。”
“安德烈·伊萬諾維奇·謝爾巴托夫？”
“是。”
小查理歪著頭看了他三秒，忽然笑了：“行，你講吧。”
安德烈愣了愣，心想這小王子笑起來怎麼……怪好看的。
他打開帶來的書，清了清嗓子。
“今天講一個故事。”他頓了頓，“是關於很多年前的一場仗。”
小查理眼睛亮了一下。
故事？這個好。
“那一年，我們的軍隊去打一個地方……”安德烈翻開書頁，開始講起來。
小查理聽著聽著，眼神開始飄。
什麼將軍，什麼士兵，什麼打勝了打敗了，誰贏了誰輸了……
他不在乎。
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換了個姿勢，繼續聽。
安德烈講到一半，忽然停下來。
“小王子？”
“嗯？”小查理回過神，“怎麼了？”
“您……您在聽嗎？”
“在聽啊。”
安德烈猶豫了一下：“那臣剛才說的，您聽懂了嗎？”
小查理想了想：“您說那場仗打贏了。”
“對。”
“將軍很厲害。”
“對。”
“士兵很勇敢。”
“……對。”
“然後呢？”
安德烈愣了：“什麼然後？”
小查理歪著頭看他：“那個輸了的將軍呢？他後來怎麼樣了？”
安德烈翻了翻書：“他……戰敗後自儘了。”
“哦。”小查理點點頭，然後問，“他自儘之前在想什麼？”
安德烈張了張嘴。
“他……臣不知道。”
“他家裡有孩子嗎？”
“這……應該有吧，臣不太清楚。”
“他孩子知道他死了嗎？”
安德烈沉默了。
小查理眨眨眼睛，沒再問了。
但安德烈發現，小王子的眼神變了。
剛才還在飄，現在忽然……很深。
像能看到人心裡去。
“小王子，”安德烈忍不住問，“您為什麼問這些？”
小查理想了想，說：“我就是想知道，他死的時候難不難過。”
安德烈愣住了。
“他打了敗仗，肯定很難過。”小查理繼續說，“但他死之前，會不會想他家裡的人？會不會想他小時候的事？會不會後悔？”
安德烈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他教了這麼多年曆史，從來沒人問過這些問題。
大家隻問：誰贏了？誰輸了？贏了怎麼贏的？輸了為什麼輸？
從來沒人問：那個人當時在想什麼？
“您……”安德烈艱難地開口，“您怎麼想到問這些的？”
小查理眨眨眼睛：“不知道，就是想知道。”
他頓了頓，又說：“您接著講吧。”
安德烈點點頭，繼續往下講。
但這一次，他發現自己講的時候，會忍不住去想那些問題。
那個打了勝仗的將軍，他高興嗎？他有沒有想過那些死去的士兵？
那個被圍困的城市，裡麵的人害怕嗎？他們有沒有想過逃跑？
那個投降的士兵，他是真的想投降，還是沒辦法？
安德烈講著講著，忽然停下來。
“小王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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