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再說話。她隻是端著酒杯，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麵的女人吃飯。蠟燭在兩個人之間慢慢地燃燒著，火光跳啊跳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淡綠色的牆壁上，靠得很近，近得像是重疊在一起。
瑪格麗特吃完了自己盤子裡最後一口麵，又用那把小銀叉叉了一塊酸黃瓜，慢慢地吃了。她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而安靜。然後她抬起頭，發現伊麗莎白的牛排隻吃了兩三口，剩下的還完整地躺在盤子裡。
“陛下怎麼不吃了？”
“看你吃就飽了。”
瑪格麗特看著她，沒有接話。
伊麗莎白沉默了一秒鐘。“……朕的意思是，看你吃飯，朕就不覺得餓了。”
“那不還是一樣。”
“不一樣。”伊麗莎白說，但她也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索性不說了，低頭切了一塊牛排塞進嘴裡。
瑪格麗特沒有追問。她隻是伸手把那碟酸黃瓜推到伊麗莎白手邊。“陛下配著這個吃，解膩。”
伊麗莎白叉了一塊酸黃瓜，咬了一口，酸酸的，脆脆的，汁水在嘴裡爆開。她又切了一塊牛排，蘸著紅酒醬汁，連同嘴裡酸黃瓜的餘味一起嚼了嚼，確實比單吃要好。她點了點頭，又切了一塊，又配了一塊酸黃瓜。
吃著吃著，她忽然停下來，看著瑪格麗特。“你有沒有想過，那個作者是誰？”
瑪格麗特想了想。“也許是宮裡的什麼人。侍衛、侍女、文書……都有可能。冬宮裡這麼多人，總有人喜歡寫點什麼。”
“朕應該把他找出來。”
“找出來做什麼？”
伊麗莎白把一塊牛肉送進嘴裡，慢慢地嚼著，眼睛微微眯起來。“朕還沒想好。”
瑪格麗特看著她的表情，心裡忽然有點替那個作者擔心。女皇說“還沒想好”的時候，通常意味著那個人既可能得到一袋金幣，也可能被發配到西伯利亞。具體是哪種，全看女皇的心情。
“陛下，”她說，“那個人隻是寫了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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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
“書裡的故事是編的。”
“朕知道。”
“而且寫得也不算差。”
伊麗莎白看著她，嘴角翹起來。“你是在替那個人求情？”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伊麗莎白笑了。她笑得眉眼彎彎的，笑得慵懶的麵孔上多了一種少女般的、狡黠的光。“好，朕不找那個人。朕把那本書留著，偶爾翻翻，看看插圖。這樣總行了吧？”
瑪格麗特沒有回答。她隻是低下頭，把碟子裡最後一塊酸黃瓜叉起來，放在伊麗莎白的盤子邊上。
窗外，涅瓦河在夜色中流淌，水聲嘩啦嘩啦的，不急不慢的，河麵上倒映著兩岸的燈火，長長的一條，碎碎的，晃晃悠悠的，像一條被風吹散了的金帶子。窗台上，迷迭香在晚風裡微微搖晃，影子落在桌布上，細細碎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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