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慵慵懶懶的、漫不經心的笑，是真正的、從心裡湧出來的、笑得眉眼彎彎的笑。她笑得靠在沙發上，金紅色的長發從肩膀上滑下來，在晨光裡跳動著。
“你果然看了。”她說。
查理的臉瞬間漲紅。他猛地站起來，差點把矮凳帶翻了，手忙腳亂地扶住，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炸毛了。“我——我沒有——我不是——我隻是翻了一下——就翻了一下！”
伊麗莎白笑得更大聲了。她伸手去拿茶杯，手都在抖，茶湯差點灑出來。瑪格麗特在旁邊也笑了，但她笑得比伊麗莎白克製得多，隻是嘴角翹著，眼睛彎著，伸手把查理拉回來，讓他重新坐好。
“坐下，坐下，別慌。”
“我沒有慌！”查理的聲音拔高了，但人還是乖乖地坐下來了。他的臉紅得像一顆熟透的番茄，耳朵燙得可以煎雞蛋。他把裝胸針的盒子抱在懷裡，抱得緊緊的，像是要用它擋住自己的臉。
伊麗莎白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看著查理那張紅得不能再紅的臉。
“好看嗎？”她問。
查理瞪著她。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臉頰鼓鼓的，整個人像一隻正在努力憋氣的小河豚。
“朕問你書裡的畫好不好看。”伊麗莎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閒閒的。
“……還行。”查理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還行？”
“……畫得還可以。”
“那你剛才說沒有朕好看。”
查理把臉埋進了懷裡的盒子上，悶悶地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說什麼？”伊麗莎白故意問。
查理偷偷從盒子後麵露出一隻眼睛。“……我說祖母比畫好看。”
伊麗莎白笑了。她放下茶杯，伸手在查理腦袋上揉了一把，把他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揉成了一個鳥窩。查理“哎喲”了一聲，縮了縮脖子，但沒有躲開。
“行了，”她說，“別在這裡肉麻了。朕還要看奏折呢。”
查理抱著盒子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
“祖母。”
“嗯？”
“那個作者……”
“嗯？”
查理猶豫了一下。“您不會把他怎麼樣吧？”
伊麗莎白挑了挑眉。“你心疼他？”
“不是心疼，”查理說，耳朵又紅了，“就是……他寫得也不算太差。”
伊麗莎白看了瑪格麗特一眼。瑪格麗特低著頭喝茶，嘴角翹著，不說話。
“朕知道了。”伊麗莎白說。“去吧。”
查理走了。門被輕輕合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了。伊麗莎白靠在沙發上，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皺了皺眉頭，放下。瑪格麗特站起來，走到茶幾旁，給她倒了一杯新的。蒸汽嫋嫋地升上來，帶著紅茶的香氣。
“他長大了。”瑪格麗特說，把茶杯放在伊麗莎白麵前。
伊麗莎白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早就長大了。”
“我是說——”瑪格麗特頓了頓，“他會替別人說話了。替那個寫書的、素不相識的人說話。”
伊麗莎白沒有說話。她隻是端著茶杯，看著窗外的陽光。窗台上，迷迭香的葉子在晨風裡微微搖晃，影子落在桌布上，細細碎碎的。查理剛才坐過的矮凳還歪著，沒有被扶正。茶幾上那碟小餅乾少了好幾塊，都是被他吃掉的——他吃東西的時候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小鬆鼠。
“他像你。”伊麗莎白突然說。
瑪格麗特看著她。
“心軟。”伊麗莎白說，“見不得別人不好。哪怕那個人寫了一本——那樣的書，他還是要替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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