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棋盤邊沿敲了兩下。“你說，下卷會寫什麼？”
瑪格麗特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裡有一點無奈，一點好笑，還有一點“你真的在認真下棋嗎”的質問。
“陛下先把這步棋走了再說。”
伊麗莎白低頭看了一眼棋盤，隨便拿起白鷹往前一推。瑪格麗特看著那步棋，沉默了兩秒鐘——那步棋看起來漫不經心，但她算了算，發現自己無論怎麼走都會被截住一條路。她抬起頭看了一眼伊麗莎白，伊麗莎白正端著茶杯喝茶，表情無辜得像一隻剛睡醒的貓。
“……下卷大概會寫另外兩個女皇。”瑪格麗特低下頭，重新看棋盤。
“朕猜也是。”伊麗莎白放下茶杯，手指在棋盒裡撥了撥那些精致的棋子，白獅子的藍寶石眼睛在光線下閃了一下。“書名是四個女皇，這才寫了一個半。還差兩個半。”
“一個半？”
“你算半個。”伊麗莎白說，語氣理所當然的。
瑪格麗特沒有反駁。她隻是把紅狐狸往前推了三步，直接逼到了伊麗莎白的白鹿麵前。伊麗莎白低頭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步棋算得很準，剛好卡在她的白鹿和獅子之間，進不得退不得。
“算得挺準。”她說。
“陛下教得好。”瑪格麗特說。
伊麗莎白笑了。她拿起白鹿，往旁邊挪了一格——看起來像是在退讓，但瑪格麗特看了一眼，發現那隻白鹿退到的地方，正好是她剛才那步棋的盲區。她算了好幾步才找到這個位置，伊麗莎白看了一眼就找到了。
“直覺。”伊麗莎白說，好像知道她在想什麼。
“嗯。”瑪格麗特低下頭，繼續算下一步。
兩個人又安靜地下了一會兒。棋盤上的局勢越來越膠著，伊麗莎白的白獅子和白鷹在前方橫衝直撞，瑪格麗特的紅狼和紅熊在後麵穩穩地圍堵。一個像火，燒到哪裡哪裡就亮；一個像水，流到哪裡哪裡就滿。
“朕覺得，”伊麗莎白忽然又開口了，“下卷大概會寫奧地利的那個。”
瑪格麗特的手停在半空中。“奧地利？”
“嗯。還有——普魯士那個雖然不是女皇，但作者大概率會把他寫進去。”伊麗莎白歪了一下頭，想了想，“奧地利的那個喜歡管事情，普魯士那個喜歡穿軍裝。寫出來應該挺熱鬨的。”
“陛下是在幫那個作者想劇情？”
“朕是在猜。”伊麗莎白把白獅子往前一推，直接吃掉了瑪格麗特的一顆紅熊。“下完了再想。”
瑪格麗特低頭看了一眼棋盤——她的紅熊被白獅子壓在爪子下麵，白獅子的藍寶石眼睛在光線下亮了一下，好像在笑。她沉默了一會兒，伸手去拿自己的紅狼。
門在這個時候開了。
查理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那杯沒喝完的牛奶，嘴角沾著一圈白沫。他的臉已經不紅了——在房間裡待了一個上午，那些羞恥大概已經被他消化得差不多了。他本來是想來找母親說點什麼的，結果一推門，看到了棋桌，看到了祖母和母親麵對麵坐著，看到了棋盤上那些——
他的眼睛瞪大了。
他走到棋桌前，先看了看伊麗莎白麵前的棋盒。紫檀木的盒子開著蓋，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那些象牙神獸棋子，白的像雪，紅的像火，每一顆都雕得精精致致，獅子有鬃毛，鷹有羽毛，鹿有茸角，眼睛上的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又看了看瑪格麗特麵前的棋盒。普通的紅木盒子，邊角磨損，裡麵的棋子——白的發黃，紅的發暗，白獅子像一隻吃撐了的貓，紅狼像一隻齜牙的兔子，白鷹的翅膀缺了一角，紅熊的鼻子不知道被誰磨平了。
查理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祖母的棋子，又看了看母親的棋子。然後他抬起頭，看著伊麗莎白，臉上的表情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包含了“祖母您這也太欺負人了”和“媽媽您脾氣也太好了”以及“棋盤上的雙方真的是平等的嘛？”的微妙。
“祖母，”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努力維持禮貌但實在忍不住的顫抖，“您這……似乎不太公平呐。”
伊麗莎白靠在椅背上，表情無辜。“怎麼不公平了？”
查理指著母親麵前那隻像兔子的紅狼。“您看這個——這個是狼嗎？它長得像米哈伊爾養的那隻兔子。”
他又指著那隻像吃撐了的貓的白獅子。“還有這個——這個是獅子？它連鬃毛都沒有。”
他又指著那隻翅膀缺了一角的鷹。“這個鷹是不是剛剛才從戰場上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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