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背就鬆開的抱,是那種緊緊的、用力的、像要把整個人揉進身體裡的抱。她的下巴擱在他的頭頂上,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肩膀,她的手在他的後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查爾斯的臉埋在她的胸口,聽到她的心跳聲——咚,咚,咚,不急不慢的,跟她在議事廳裡敲扶手時的頻率一模一樣。他的鼻子酸了,眼眶熱了,但他沒有哭。他伸出手,攥住了她裙擺上的刺繡。金線繡成的薔薇花,一朵一朵的,從腰際一直蔓延到裙邊。他攥得很緊,緊到手指發白。
“祖母。”他的聲音從她的胸口悶悶地傳出來。
“嗯。”
“您燒那些信的時候,手在抖。”
伊麗莎白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她繼續拍著他的背,一下,又一下。“朕知道。”
“您害怕嗎?”
伊麗莎白沒有回答。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爐裡的灰燼完全冷了,久到蠟燭的火焰跳了好幾跳,久到查爾斯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朕害怕。”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隻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但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朕害怕。包括你。”
查爾斯把臉從她的胸口抬起來,看著她。他的眼睛是棕色的,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他的鼻頭有一點紅,眼眶有一點濕,但他的眼睛亮閃閃的。
“您告訴我了。”他說。
伊麗莎白看著他。“嗯。朕告訴你了。”
“為什麼?”
伊麗莎白想了想。她的手指在他的頭發上輕輕地撥了一下,把那撮翹起來的頭發壓下去,又彈起來了。“因為朕不想讓你以為,朕不害怕。朕也害怕。但害怕不是不做的理由。朕害怕,朕還是做了。朕害怕,朕還是坐在那把椅子上。朕害怕,朕還是看著那個人的眼睛,問出那句話。朕害怕,朕還是一個人在這裡把這些信燒掉。害怕是正常的。不害怕的人,當不了皇帝。”
查爾斯看著她。看了很久。
“朕不想讓你以為,”伊麗莎白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在跟一個很重要的人說一件很重要的事,“當皇帝就不可以害怕。當皇帝也可以害怕。但害怕的時候,不能讓別人看出來。除非——那個人是你信得過的。”
查爾斯把臉重新埋進她的胸口。他的手還攥著那朵金線繡成的薔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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