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光從窗戶裡湧進來，像一桶被打翻了的蜂蜜，稠稠的、暖暖的、亮晶晶的，淌在桌麵上，淌在地毯上，淌在兩個人的身上。
伊麗莎白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但沒有喝。她在看瑪格麗特。
瑪格麗特坐在對麵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報告，低著頭在看。陽光正好落在她側臉上，像一隻溫熱的、看不見的手，輕輕地托著她的下頜線，把她整個人托在光裡。她的黑發不是純黑的，在光線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像烏鴉翅膀被陽光照透之後的藍紫色光澤，幾縷碎發從髻裡逃出來，軟軟地垂在耳側，被光一照，邊緣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邊。她的眉是深色的，不濃不淡，恰到好處地彎著，像一個人隨手畫了一筆，畫完之後看了看，覺得剛剛好，就不再改了。她的眼睛低垂著，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密密的，像兩把合攏的小扇子。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光線下透出一種清澈的、像被水流磨了很久很久的水晶一樣的光澤——不是寶石那種奪目的亮，是水晶那種安靜的、你把目光投進去就舍不得移開的透。她的鼻梁挺直，從眉心一路下來，線條乾淨得像一刀裁開的綢緞，到了鼻尖那裡微微收住。她的嘴唇沒有塗任何東西，是那種天然的、淡淡的玫瑰色，下唇比上唇豐潤一些，微微抿著，帶著一種認真看東西時才會有的、不自覺的專注。她的皮膚白到發光，不是誇張，是真的在發光。陽光落在她的臉上，不是落在什麼東西上麵，是落在光上麵——她的皮膚本身就在發光，陽光隻是讓它更亮了一點。
伊麗莎白看著她，看了很久。她把茶杯放下，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用一種漫不經心的、像在欣賞一幅自己最滿意的藏畫的語氣說：“朕有時候覺得，你坐在那裡，這個房間就亮了一半。”
瑪格麗特沒有抬頭，目光還在報告上。“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陽光。”伊麗莎白說，朝窗戶揚了揚下巴。“你們兩個把朕的屋子給占滿了，朕坐在中間，像個多餘的。”
瑪格麗特翻了一頁報告。“陛下可以坐過來。陽光還有剩的。”
“朕不要剩的。”
“那陛下想怎麼樣？”
“朕想讓你把報告放下，看朕一眼。”
瑪格麗特的手指在紙頁上停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伊麗莎白。她的眼睛在陽光下像兩顆被打磨了千百遍的鑽石，清澈的，透亮的，裡麵藏著光，藏著影，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看著伊麗莎白的時候，那雙眼睛像兩口很深的井，你不知道井底有什麼，但你忍不住想往下看。
“看了。”她說。
“看了多久？”
“三秒鐘。”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不夠。”
“陛下要多久？”
伊麗莎白想了想。
“一整天。”
瑪格麗特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你又來了”的無奈。她低下頭，繼續看報告。但她的嘴角沒有收回去，還翹在那裡，像一個人偷吃了一顆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其實全世界都看到了。
這時候，真正偷糖吃的人來了……
門被推開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轉頭。整個冬宮不敲門就敢推門的隻有一個人。
查爾斯站在門口，嘴裡含著一顆糖，腮幫子右邊鼓出來一小塊，圓圓的，像藏了一顆小珠子。他的嘴角沾著一圈亮晶晶的糖漬，白襯衫的領子歪到了一邊，頭發翹著一撮，整個人帶著一股子薄荷和水果混在一起的甜絲絲的味道。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剛從奶茶裡撈出來的珍珠，水靈靈的，圓滾滾的，一看就是剛從哪裡瘋跑了一圈回來。
他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母親身上。陽光照在瑪格麗特的臉上，照在她的黑發上，照在她白到發光的皮膚上，照在她那雙水晶一樣的深棕色眼睛裡。她的側臉在光裡像一幅畫——不是那種掛在博物館裡被玻璃罩子罩著的畫，是那種畫師畫完之後自己都舍不得交出去、偷偷留在畫室裡、每天清晨第一件事就是掀開布看一眼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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