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任儀式結束後，阮清霜被一群人圍住了。
媒體的採訪話筒、粉絲遞來的簽名本、領導伸過來的手，把她圍在舞台中央，水洩不通。她一個一個地應付，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但心裡已經在想怎麼脫身了。她看到林曉陽還站在最後一排，懷裡抱著那束花，哭花的臉已經擦乾淨了，正沖她做鬼臉。
“清霜，能說兩句嗎？關於《祖國不會忘記》的創作靈感？”一個記者把錄音筆懟到她麵前。
“這首歌是寫給所有默默付出的人的。”阮清霜說，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斟酌，“不隻是軍人，還有消防員、警察、科研工作者、一線工人——所有那些我們平時看不到、但離不開的人。”
“那您接下來有什麼計劃？會出新歌嗎？”
“會。但具體什麼時間，什麼內容，還沒定。”
“有傳聞說您要參加春晚，是真的嗎？”
阮清霜愣了一下。春晚？她從來沒聽說過這個消息。“沒有這個計劃。”她說，語氣篤定。
記者顯然不太滿意這個回答，還想繼續追問，但王主任及時擠了進來，擋在她前麵：“各位媒體朋友，阮清霜同誌接下來還有行程，今天的採訪就到這裡。有什麼問題可以聯繫宣傳部統一安排。”
阮清霜趁機從人群中抽身，快步走向側幕。林曉陽已經等在那裡了，一看到她過來，就把花塞進她懷裡，然後一把抱住她。
“你嚇死我了。”林曉陽的聲音悶在阮清霜的肩膀裡。
“我怎麼了？”
“你唱那首歌的時候，我在後麵聽著，腿都軟了。你怎麼寫的啊？你怎麼能寫出這樣的歌啊？”林曉陽鬆開她，眼睛還是紅的，“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麼聰明葯？”
阮清霜笑了，沒有回答。她沒法解釋。她沒法告訴林曉陽，這首歌不是她一個人寫的，是那些淩晨四點離開的老兵、那些在磚廠搬磚的父親、那些半年聽不到歌的哨長，一起幫她寫的。
“走吧，”阮清霜說，“去團裡看看。”
林曉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現在？”
“現在。”
兩個人從禮堂的後門溜了出去，沒有驚動任何人。王主任還在前麵應付媒體，不知道阮清霜已經走了。等他知道的時候，阮清霜已經坐在去文工團的計程車上了。
計程車在熟悉的營區門口停下來。阮清霜下了車，站在門口，看著那扇她十幾天前從這裡走出去的大門。哨兵換了人，不認識她，攔住了她。
“同誌，請出示證件。”
阮清霜從包裡翻出那張還沒過期的軍人保障卡，遞了過去。哨兵看了看卡片，又看了看她的臉，忽然眼睛瞪大了：“你是——阮清霜？”
“是我。”
哨兵的臉一下子紅了，把卡片還給她，敬了個禮：“首長好！”
阮清霜被這聲“首長”叫得哭笑不得，連忙擺手：“別叫首長，我不是首長。我也是兵。”
哨兵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走進營區的那一刻，阮清霜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來。這裡的空氣、這裡的味道、這裡的顏色，都是她熟悉的。操場上有人在跑步，遠處的食堂冒著煙，梧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晃。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樣，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林曉陽在前麵帶路，一路走一路喊：“團長！清霜回來了！”
文工團的排練廳門開著，裡麵傳來鋼琴聲。阮清霜走進去，看到趙團長正坐在鋼琴前，手指在琴鍵上慢慢按著，彈的是一首她沒聽過的曲子。曲調有些憂傷，像是在懷念什麼。
“團長。”阮清霜叫了一聲。
趙團長的手停住了。他轉過頭，看到阮清霜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束花，身後跟著蹦蹦跳跳的林曉陽。老團長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忍什麼。
“回來了？”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她隻是出去辦了個事。
“回來了。”
“唱得不錯。”
“您聽了？”
“聽了。電視上看的。”趙團長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那首新歌，《祖國不會忘記》，寫得很好。”
阮清霜想說什麼，但趙團長沒給她機會。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轉過身來，遞給她：“你的特聘文藝宣傳員證件。政治部批了，待遇的事，你不要，但組織還是給了。連級待遇，工資按月打到你的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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