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祖宗，這是去泥塘裡打了一架？”
周嬤嬤一手扯著帕子，一手去夠朱雄英的小胳膊，被他靈活地一閃躲開了。
“嬤嬤別拉雄英，雄英在幫娘親幹活。”
朱雄英兩隻泥爪子往身後一背，挺著小胸脯，一副功臣的模樣。
周嬤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常秋月裙擺上糊的半尺泥，嘴角的褶子抖了兩抖，愣是沒敢吭聲。
常秋月把朱雄英推到她跟前。
“嬤嬤給他換身乾淨衣裳，手臉都擦一遍，指甲縫裡的泥也摳乾淨了。”
“太子妃您自個兒呢？”
“我自己來，先管他。”
周嬤嬤抱著朱雄英進了內殿，嘴裡碎碎叨叨地念著什麼好好的小殿下弄成了泥猴子。
常秋月在院裡的水盆前洗了手，把指縫裡的黑泥一點點搓乾淨了，換了件月白色的褙子。
她剛把換下來的臟衣裳丟進竹簍裡，院門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緊不慢的，腳上穿的是皂靴，踩在磚麵上聲響清脆。
春杏從月亮門那邊跑回來，腳步比那皂靴聲快了兩拍。
“太子妃，殿下來了，正往後花園那邊走。”
常秋月擦手的動作頓了一拍。
“他怎麼這會兒過來了？”
“小高子說殿下看完摺子出來散悶，說想去後花園走走。”
常秋月把帕子往盆沿上一搭，擡腳就往外走。
“他要是看見那塊地了怎麼辦？”
“奴婢也是這麼想的，所以趕緊跑回來報信。”
常秋月加快了腳步穿過月亮門，遠遠就看見朱標的背影。
他站在後花園菜圃旁邊，兩手背在身後，低著頭看地上那塊翻過的土，腳邊還擺著春杏來不及收走的鋤頭和鏟子。
常秋月的腳步放慢了，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
“殿下怎麼來後麵了？”
朱標回過頭來看著她，眉心那道豎紋又冒了出來，不過這回不是生氣的那種紋路，更像是困惑。
“秋月，這塊地怎麼回事？”
他低頭看了看翻鬆的土麵，又看了看地邊上那隻沾滿了泥的小木鏟。
“這是雄英的鏟子吧？”
常秋月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
“嗯，雄英的。”
朱標的嘴唇動了動，斟酌著措辭。
“你帶雄英翻地了？”
“翻了。”
朱標兩隻手從背後放下來，手指在袖口邊緣搓了兩下。
“秋月，你是不是把後花園挖了種紅薯？”
常秋月歪了歪頭看著他。
“殿下不是昨天答應了麼，說這塊地行？”
“孤說的是看了一眼土質不錯，孤沒說讓你今天就挖。”
他蹲下來用手指在翻過的土麵上按了按，又捏起一撮碎土在指尖搓了搓。
“這土摻了沙？”
“摻了，排水用的。”
“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些？”
常秋月在他旁邊蹲下來，兩手抱著膝頭。
“殿下，我跟你說過我見過紅薯的種法，種這東西講究鬆土起壟，摻沙是為了防止塊莖泡在水裡爛掉。”
朱標轉過頭看著她，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她鬢角還沾著一小粒沒洗乾淨的泥渣。
“你鬢角上有泥。”
常秋月伸手去摸，沒摸著方向。
朱標擡起手，指腹在她鬢角上輕輕蹭了一下，把那粒泥渣拂了下來。
他的手指在她耳邊停了一息才收回去，目光移開，落在麵前那塊地上。
“孤方才過來的時候看見這塊地，還以為家裡鬧賊了，把花圃翻了個底朝天。”
“好端端的花圃誰翻？”
“可不就是你翻的麼。”
朱標站起來拍了拍膝頭的土，嘴角牽了一下。
“堂堂太子妃蹲在後花園挖地，被人瞧見了怎麼說？”
常秋月也站起來，兩手叉腰。
“誰瞧見了？”
“孤瞧見了。”
“殿下又不會往外說。”
朱標被她這句話堵了一下，嘴巴張了張又合上，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來。
“那個小院裡你放了隻木盆，裡頭埋著東西，也是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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