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娘親給你蒸蛋羹去。”
常秋月說完把朱雄英的小腦袋從袖子裡撥出來，起身往小廚房走。
蛋羹蒸上之後她就沒閑著，讓春杏找了一隻大陶盆來替換掉之前那隻木盆，把催芽的三隻塊莖連同沙土一起挪了過去，加了層底沙做滲水層。
忙完天已經擦黑了。
第二天辰時，小高子果然領著兩個小太監擡了三筐土過來，說是殿下交代的，從禦花園暖房搬來的腐葉土。
春杏在後麵偷偷跟常秋月咬耳朵。
“太子妃，殿下說的是兩筐，來了三筐。”
“多出來的當漚肥底料。”
常秋月接了土，讓春杏和周嬤嬤幫忙把後花園那塊地的兩道壟起好了，摻上新土拍實，中間留了指寬的溝。
忙完之後她蹲在壟邊上看了一陣，又拿了根筷子在壟麵上戳了幾個等距的小洞。
“太子妃，這洞是留著種紅薯的？”
“對，等塊莖催出芽來，移栽到這些洞裡。”
春杏蹲在旁邊數了數。
“一共八個洞，夠種八棵。”
“手裡加上碎塊能湊出來的苗不一定有八棵，先把位置留夠在那兒，多了我就高興，少了也有餘地補種。”
常秋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回正殿洗了手坐下來，從抽屜裡翻出那本舊冊子，又找了一張空白的紙出來。
她蘸了墨，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表格，左邊寫日期，右邊分了幾欄，寫著浸泡天數，表皮變化，有無裂口，是否冒芽。
春杏湊過來看了一眼。
“太子妃，您這是記什麼的？”
“催芽日誌，每天觀察一回，把變化記下來。”
“種個地還要記日誌？”
“種地不記賬，跟做買賣不記賬一個道理，到時候出了岔子連哪個環節的問題都找不到。”
春杏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常秋月把這張表格壓在桌角的鎮紙下麵，走到小院去看了一眼陶盆裡的情況。
泡了一天一夜之後，三隻塊莖的表皮顏色從深褐變成了淺褐。
摸上去比昨天軟了一些，指甲按下去能留一個淺淺的印子。
她把三隻塊莖翻了個麵，讓底下沒被水浸到的那半邊也泡進去。
下午朱標來了一趟。
他走進小院的時候特意把小高子留在了月亮門外麵，自己一個人走過來，站在陶盆邊上低頭看了半天。
“有變化嗎？”
“表皮軟了一層，別的還看不出來。”
朱標蹲下來伸手想碰那隻最大的塊莖，手指伸到一半被常秋月拍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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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碰，手上有墨。”
朱標縮回手，在袍子上蹭了兩下。
“孤就看看。”
“看可以，手不要伸進去。”
朱標瞪了她一眼，蹲在盆邊上兩隻手規規矩矩背到身後，脖子探得老長往裡瞅。
“這東西泡在水裡就行？不用加別的什麼？”
“溫水就夠了，太熱會把芽眼燙死，太涼又催不動。”
常秋月蹲到他旁邊，手指點著塊莖表麵的一個凹陷處。
“殿下看這裡，這個小坑就是芽眼的位置。”
朱標湊近了看，臉離盆口不到兩寸。
“要是能從這個坑裡冒出東西來，就說明活了？”
“對，先是芽眼鼓起來，然後裂開一條小縫，白色的芽尖從裡麵拱出來。”
朱標盯著那個小坑看了好幾息，擡起頭來，聲音壓得很輕。
“秋月，你說實話，幾成把握？”
常秋月的手指在盆沿上輕輕叩了兩下，沒有馬上回答。
院子裡的風把牆頭的枯藤吹得晃了兩晃，日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陶盆的邊緣上。
“三成。”
朱標的嘴角微微往下沉了一分。
“隻有三成？”
“幹了五年的東西，能有三成已經是往好了估的。”
常秋月直起腰來，兩手拍了拍膝頭的土。
朱標也站起來，兩手揣在袖子裡，低頭看著盆裡那三隻黑乎乎的塊莖，沉了好一陣沒開口。
常秋月側過身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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