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濕漉漉的紙團。
在半空中慢慢展開。
墨跡雖然暈染開了一些，但那十三個字，依然清晰地呈現在褚南梔的視線裡。
薑絨兒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她雙腿一軟。
“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砸在地毯上。
直接撲過去，兩條胳膊死死地抱住了褚南梔的小腿。
“殿下！”
這聲呼喊淒厲得像是死了親爹。
眼淚奪眶而出，毫無保留地糊在了那件深紫色的衣料上。
“我不認識什麼師父！”
她仰起頭，把自己的脖子毫無防備地湊到褚南梔的視線正下方。
“這紙條是鴿子自己飛進來的，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薑絨兒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把腦袋在褚南梔的膝蓋上拚命亂蹭。
“我生是殿下的人！”
“死是殿下的鬼！”
她把這輩子能想到的表忠心的話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聲音在空曠的寢殿裡回蕩。
“我最愛吃殿下府裡的紅燒肉了！”
“我才不要去刺殺什麼狗……咳，刺殺殿下！”
“外麵的饅頭又硬又硌牙，我打死也不回去！”
這段毫無技術含量的告白。
字字句句都呈現出一股純粹到不加掩飾的貪生怕死。
沒有半分虛與委蛇的情深似海。
隻有對紅燒肉的執念，以及對長公主府這條金大腿的絕對依附。
褚南梔站在原地。
低頭看著這個隻會抱著腿哭嚎的小慫包。
手裡捏著那張代表著背叛與刺殺的紙條。
胸口本該翻湧的滔天怒意，卻在聽到那句“最愛吃府裡的紅燒肉”時。
詭異地停頓了一瞬。
她看著薑絨兒那張涕淚橫流、完全不要臉麵的臉。
一抹扭曲的興味，從眸子最深處慢慢浮現出來。
這個小東西的心裡，根本沒有家國大義，也沒有師徒恩情。
所有的忠誠，隻需要用幾頓好飯和一點強權就能輕易買斷。
實在是一件太容易掌控的私有物了。
褚南梔沒有發火，也沒有像薑絨兒預想的那樣拔出牆上的佩刀。
她隻是慢慢地彎下腰。
伸出那隻乾淨的左手，捏住了薑絨兒肉乎乎的後頸。
像拎起一隻無家可歸的幼貓一樣，將人從地上提溜了起來。
“原來你不認識這個師父。”
褚南梔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慢條斯理的平靜，指腹在薑絨兒結痂的牙印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既然如此。”
她轉過臉，視線投向門外候著的幾個宮女。
“來人。”
“拿筆墨來。”
褚南梔低下頭，目光重新鎖死在薑絨兒還有些發懵的瞳孔裡。
唇角揚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親自寫封回信。”
“告訴這個不認識的人。”
“你現在，究竟是誰給本宮寫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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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冬日烤紅薯
長公主府的庭院裡落了一層薄雪。
紅泥小火爐上架著鐵絲網，兩個圓滾滾的紅薯正烤得滋滋冒油。
薑絨兒裹著那圈雪白的狐狸毛領，雙手托腮蹲在火爐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紅薯皮上滲出的焦糖。
肚子非常應景地“咕嚕”了一聲。
褚南梔坐在一旁的紫檀木太師椅上，手裡翻著一卷兵書，連眼皮都沒抬。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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