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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眯起眼睛，仔細搜刮著腦海中久遠的記憶，緩緩搖頭。
“早些年京中命婦的誥命宴上，我倒是遠遠見過定安侯夫人幾麵。至於男眷，尤其是外院的世子，我們這等後宅婦人，哪裡能見得著真容？你這丫頭，這會兒子好端端地問這個做什麼？”
“老夫人，今日那個自稱來自江樂府的楊文定……他的容貌，與我記憶中的定安侯世子，竟有六七分的相似！”
老太太死死攥緊了拐杖。
徐月苼伏在地上，語速極快地將藏在心底多年的隱秘和盤托出，再不敢有半分隱瞞。
“昔日月苼在上京城時，有一位極要好的手帕交。她……她曾傾慕定安侯世子，悄悄拉著我躲在長街酒樓的二樓雅座，透過窗縫偷偷看過那位世子打馬遊街。那樣的風姿容貌，實在是太過紮眼，月苼哪怕隻見過那一回，便記在了心裡。”
“今日在醫莊陰影處，我看清了那楊文定的眉眼輪廓。除了年紀看著比當年的世子稍輕些，簡直與當年的定安侯世子如出一轍！”
老太太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但不過須臾，這股驚駭便被她用幾十年的閱曆強行壓了下去。
絕不可能！
定安侯手握重權，嫡出世子更是金尊玉貴，出門便是前呼後擁。
若是這等人物出了變故，流落到這偏遠的南疆，上京城早就翻天了，怎會一點風聲都漏不出來？
世間容貌相似之人猶如過江之鯽，絕不會是同一人。
這荒謬的念頭剛一冒頭，就被老太太掐滅。
“這件事，爛在你的肚子裡。”
“哪怕是死，也不許對外吐露半個字！包括峰哥兒，若是讓他知道你私下盯著別的男人，哪怕是為了蘇家，憑他那直腸子也會鬨出亂子。你隻管把人給我盯死了，去吧。”
徐月苼後背沁出一層冷汗，深深磕了一個頭。
“月苼明白。”
她不敢有絲毫停頓，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門，重新將厚重的棉簾掩嚴實。
屋內重歸寂靜，老太太仰靠在迎枕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上京……”
這兩個字在唇齒間滾過，帶著刺骨的寒意與經年的血腥氣。
多少年了？自從先帝駕崩，蘇家滿門抄斬，這一支被褫奪官服流放南疆，她以為自己這把老骨頭再也不會觸碰這兩個字。
可如今，元兒在這南疆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家業漸豐。子房那孩子更是日夜苦讀，一門心思要在科舉上拔得頭籌。
蘇家，不能永遠做這泥潭裡的落水狗！
老太太睜開眼，時機到了。
次日天剛蒙蒙亮。
蘇滿秋端著溫熱的巾帕剛進屋，就被老太太喚到了近前。
“滿秋，你收拾收拾，今日回一趟雲州城。”
老太太撥弄著手中的沉香念珠，眼皮微垂。
“你在這醫莊陪了我這老婆子許久，也該回去瞧瞧你爹娘了。”
蘇滿秋擰乾巾帕的手微微一頓，清冷的眼波流轉，立刻便聽出了弦外之音。
“祖母可是有什麼吩咐要孫女帶給母親？”
老太太抬眼，讚賞地看了一眼這個小孫女。
“你回去告訴你娘，今年的年禮，必須提早備下。不僅要早，還要重！挑最體麵的物件，送往上京城。”
老太太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當年你祖父在朝堂上那些舊交故識，還有那些曾經受過蘇家恩惠的門生故舊，都把門路重新走動起來。”
蘇滿秋微微蹙眉，似有不解。
老太太歎了口氣，乾枯的手掌覆在孫女的手背上。
“咱們蘇家如今在南疆算是站穩了腳跟，可你大哥要考科舉，將來要入仕。朝中無人莫做官，這人脈斷了就得重新續上。哪怕是送去的熱臉貼了人家的冷屁股，咱們也得借著這年禮，探探上京城如今的風向！你娘是個七竅玲瓏心，你把話帶到，她自然明白該怎麼做。”
蘇滿秋反握住祖母的手，鄭重地點了點頭。
“孫女記下了，定一字不落地轉達給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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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醫莊外。
小廝福生甩響了馬鞭，馬車載著蘇滿秋朝著雲州城的方向而去。
雲州城，蘇家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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