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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
蘇紅纓強打起精神，走到床榻邊，伸手去扶癱成一團的王梅雪。
聽見女兒的聲音，王梅雪反手死死抱住蘇紅纓，眼淚鼻涕瞬間蹭滿了女兒的衣襟。
“紅纓啊！娘對不住你！娘真是瞎了眼啊！”
“娘差點把你推火坑裡去，娘差點害死你啊！”
看著母親自責到幾乎要背過氣去的淒慘模樣，蘇紅纓心頭狠狠一酸。
她強忍著鼻腔的酸澀，伸手輕輕拍打著母親顫抖的脊背。
“娘，別哭了，這不怪您，是那騙子手段太高明。”
“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咱們發現得早，庚帖也沒交出去，女兒的清白和名聲都還在，咱們蘇家也沒掉一塊肉。”
“隻要人沒事，就權當做了一場噩夢。”
女兒越是懂事，越是反過來寬慰，王梅雪心裡的愧疚就越是瘋長，哭聲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撕心裂肺。
既是在發泄連日來的委屈與後怕，也是在痛恨自己的愚蠢。
蘇紅纓垂下眼眸，隻是緊緊抱住母親。
與此同時，延壽堂內。
無關的下人早已被清退，大門緊閉。
蘇元再也壓抑不住胸中的邪火，大步走到老夫人跟前，身板挺得筆直。
“母親！那廝分明就是個滿嘴跑馬的江湖騙子，其心可誅！”
“他算計到咱們蘇家頭上，差點毀了紅纓，您為何就這麼輕飄飄地把他放了？就算怕臟了手，送交官府讓他吃半輩子牢飯也是應當的！”
寧晴站在一旁，輕輕握住丈夫的手臂以示安撫。
老夫人將那串沉香木佛珠重新掛回腕上，端起手邊的冷茶潤了潤嗓子。
“你以為，我當真信了他那番鬼話？”
“月苼說，這薛安雖然滿嘴市井流氓的渾話，但那眉眼輪廓，尤其是神態氣度，像極了一個人。”
“多年前，徐家還沒敗落時，月苼曾在上京城遠遠見過那位定安侯世子。”
寧晴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用絲帕掩住了微張的紅唇。
老夫人收回目光，眼神驟然冷峻。
“今日那小畜生被我識破身份，麵臨見官大刑，他眼底雖有慌亂，但唯獨沒有下等賤民對官威的那種本能恐懼。”
“更何況，一個普通的江湖騙子，哪來那麼多錢財置辦那一身行頭？哪有那種臨危還能強撐場麵的定力？”
“元兒，咱們蘇家如今是什麼處境？是被流放至此的罪臣之後！是在夾縫中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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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這楊文定當真和定安侯府有千絲萬縷的聯係，哪怕他是個私生子，隻要他在咱們手裡出了事，或者被送進大獄扒出一層皮。”
“你信不信，定安侯府隻需動動手指頭，就能讓咱們這流放到南疆的滿門老小死得不明不白！”
蘇元對局勢的嗅覺極為敏銳，稍一琢磨便驚出了一身汗。
是了，殺一個騙子容易，但若是引來上京城那些權貴的目光，對如今的蘇家而言，那就是滅頂之災。
今日留一線餘地，放人離去，既免了結下死仇，日後若真有變故，也有轉圜的餘地。
蘇元脊背上的戾氣徹底散去，恭恭敬敬地彎下了腰。
“兒子受教了，險些因小失大。”
寧晴也是心有餘悸，連連點頭。
“母親深謀遠慮，若是真為了出一口惡氣而結下侯府這等死敵，確實得不償失。如今放他走，反而是咱們蘇家仁至義儘，沒落人口實。”
老夫人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揮了揮手。
“罷了，此事到此為止。”
“這幾日把莊子裡的下人都給我敲打一遍，對外統統把嘴閉緊了，隻說是一場誤會，切不可透漏半點風聲。”
“尤其是二房那邊，晴兒，你多盯著點，別再讓她給我惹出什麼亂子來！”
客棧二樓天字號房，門窗緊閉。
薛安死死盯著桌上那盞跳動的油燈，背後早已被一層又一層冷汗浸透。
太邪門了！
這蘇家從上到下透著一股子陰惻惻的怪異。
尤其是那位麵如枯井的老太君，明明已經在堂審時將他看透了，為何臨了卻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難道是因為“江右楊文定”這個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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