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字,是大哥寫完以後又提筆補的——“去年寄來的粽子,紅棗的比豆沙的好吃。今年還有嗎。”裴鈺把信放在書架上,和去年冬至大哥寫的那封並排。兩封信隔了幾個月,內容差不多——春天問蛐蛐,冬天問粽子,中間夾著兩句“不要熬夜”。大哥在北境戍邊十幾年,給弟弟寫信永遠隻有三四行。但每一行都像他用刀刻在木闆上的字,筆畫不多,但每一筆都深。
夜裡竹裡館安靜下來。雪團跳上窗檯蹲在桂花盆和畫眉籠中間,尾巴垂下來輕輕掃著窗檯邊緣。小畫眉在籠子裡縮著脖子睡了,老畫眉蹲在籠頂上,把頭埋進翅膀裡。裴鈺把大哥送的棗花酒倒了一小杯放在窗台上,酒色微黃,月光穿過杯子在窗台上投下一小片琥珀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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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棠坐在書案前,攤開小本子寫今天的記錄。寫了一會兒又翻到前麵看去年春分的記錄——去年春分,周奶奶試做桃花酥,桃花瓣褪了色,苦後回甘。她在旁邊批了“苦完了甜”。後來裴鈺說“花苞是開始,落花是經過,開始和經過都有了就是五星”。她把那條記錄又看了一遍,然後翻回今天這一頁繼續寫。
“春分。棗樹初花,五瓣淡綠。雪團先覺。周奶奶開最後一壇雪裡蕻,春筍麵五星。顧蘭舟贈《竹裡館四時》,冬景有常勝常青二罐。巧兒攜杏兒至,杏兒握方老伯指不放。方老伯曰:待棗花開滿地溫乃足。裴鈺埋蛐蛐卵於棗樹下。大哥來信,問今年還有紅棗粽子否。”
寫完了她擱下筆。窗台上那杯棗花酒還微微泛著光,月光從竹影裡漏下來落在杯沿上,像一顆極小極亮的星。她把小本子合上,放在書架第三卷《常勝紀年》旁邊。三卷本子,幾本棠記,兩隻罐子,一盆桂花,兩隻畫眉,一隻貓。竹裡館的春天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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