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姐姐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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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著的樣子，跟她這個人不太搭。
醒著的時候，她端著、繃著、撐著。睡著了，眉頭還是皺著的，但呼吸是鬆的。
手搭在我胸口，指節節節分明，指甲深紅色，磕掉了一小塊，白天看更明顯了。
我沒動，怕吵醒她。
她睡了不到一個小時。醒來的時候，愣了一下。
先看了看自己的手搭在哪兒，又看了看我，眼神從茫然慢慢變回清醒，瞳孔像從很遠的地方一截一截收回來。
那個過程不到三秒，她卻像三輩子從夢裡醒過來。
“幾點了？”
“五點。”
她坐起來，頭發散著，睡裙吊帶滑下來一截，露出肩胛骨。
她沒拉上去。低頭找煙，床頭櫃上翻了翻，沒找到，又躺下了。
躺在我旁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條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細細的白的像一道舊傷疤。
“郝建。”
“嗯。”
“你說，人要是睡著了永遠醒不過來，是好還是不好？”
“不好。”
“為什麼？”
“醒了至少還能抽根煙。”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嘴角翹了一下，眼睛沒彎。
“你倒是想得開。”
“不是想得開。是想了也沒用。”
“也是。”她翻了個身，側躺著看我。“你這個人，不勸人。”
“勸了沒用，還勸什麼。”
“那你覺得我現在需要什麼？”
“不知道。你想說什麼，我聽著。不想說，就待著。”
她看著我，看了幾秒，像在確認這話是不是真心的。
眼神認認真真落在我臉上，把那句承諾當一件東西端詳。
然後轉過頭，繼續看天花板上的裂縫。睫毛眨了幾下，沒再開口。
她不需要我做任何事，隻需要我在這兒。
我懂這個，也照做了——什麼都沒做，就隻是在她旁邊待著。
太陽下山了。房間裡的光線從白變黃，從黃變灰。沒開燈，她也沒說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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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亮了。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沒接。屏幕上是“三姐”兩個字。
手機響到自動掛斷，過了幾秒，又響了。還是三姐。她又沒接。
第三次響起，她接了。
沒開免提，我離得近，聽得到那頭的聲音，尖，急，四川口音。
“九兒，你姐夫那個廠子倒了，家裡揭不開鍋了。”
她沒說話。
“九兒？你在聽沒？”
“嗯。”
“你能不能再借五萬？上次的——過陣子還你。你姐夫找到活就還。”
沉默了三秒。
“好。”
“那你什麼時候轉？急著用。”
“明天。”
“好嘛。那你早點休息。九兒，姐不是故意找你，是真的沒辦法了。”
“嗯。”
電話掛了。她把手機扣在床上，屏幕朝下，那一小片白光壓滅了。
她的手指還搭在手機上，沒鬆開。指節泛白，青筋隱隱的，像水裡漂久的枯葉，葉脈還撐著，葉肉早就透了。
“你三姐？”
“嗯。”
“上次借的還了嗎？”
“沒有。上上次也沒有。”她頓了頓，“上上上次也沒有。”
“那你——”
“別說了。”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我。房間裡光線暗了下去。
晾在陽台上的被單被風吹著，影子在窗簾上慢慢晃，一下，一下，像人在擺手，慢得不像是在告別，倒像是在猶豫。
她又接了一個電話，這次是大姐。
聲音沒三姐那麼急，慢悠悠的，先問了吃飯沒，又問了天氣。
繞了好大一圈才說——“九兒，你侄女考上大學了，學費還差兩萬。”
“什麼時候要？”
“月底。”
“好。”
“九兒，你一個人在外麵，照顧好自己。”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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