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之後，三方在國賓館的小會議室裡進行了第一輪非正式會談。說是會談，其實更像是一次互相試探的摸底。
毛先生首先表態，態度明確而坦率，延安方麵支持建立一個民主聯合政府，願意在平等的基礎上與各方共商國是，前提是必須保障人民的民主權利和解放區的合法地位。
蔣校長的回應則相當微妙，他肯定了延安在抗戰中的貢獻，但話鋒一轉，強調“政令軍令的統一”是國家重建的首要前提，暗示所有武裝力量都應該接受國民政府的統一指揮。
宋驍全程幾乎沒有說話，隻是靠在椅背上，交叉著雙手，用一種審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當蔣校長的秘書把一份事先準備好的《全國軍隊整編方案》草案遞到他麵前時，他拿起來翻了翻，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然後放回了桌上，沒有做任何表態。
會談在深夜結束，三方約定第二天上午繼續討論經濟重建和區域劃分的具體問題，宋驍離開會議室的時候，在走廊裡和毛先生並肩走了一小段路。
兩人沒有談任何實質性的政治議題，隻是閒聊了幾句南京的天氣和飲食，毛先生說南京的鹽水鴨做得不錯，比延安的羊肉泡饃精致得多，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宋驍說，少了煙火氣，毛先生笑了笑，沒有反駁，兩人在公館的走廊儘頭分手，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
這個看似隨意的走廊偶遇，被走廊儘頭等候的記者拍下了背影，第二天成了一份發行量不大的左翼報紙的頭版照片，標題是“今夜，中國的兩種未來在走廊裡擦肩而過”。
宋驍回到房間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隨行的警衛排長在門口站崗，看到宋驍回來，立正敬禮之後低聲報告說，房間已經檢查過了，沒有問題。
宋驍點了點頭，推門進去，他沒有開大燈，隻打開了床頭櫃上的一盞台燈，昏黃的光線在房間裡投下了一圈溫暖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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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脫掉外套，把配槍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坐在床邊，拿起桌上那份《全國軍隊整編方案》草案重新看了起來。
看了不到兩頁，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不是方案本身有什麼問題，這種紙上談兵的東西他見得太多了，根本不屑一顧。
讓他停下來的，是房間角落裡一個極細微的變化，床頭櫃上的台燈位置被人動過了，他記得很清楚，出門之前台燈的電線是從左側繞過來的，現在電線從右側繞了過來。
這種細節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到，但對於一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年的老兵來說，環境的任何一點細微變化都會觸發他大腦深處的警報。
他沒有聲張，也沒有起身去叫警衛，他隻是悄悄地把配槍從床頭櫃上拿起來，握在手裡，槍口朝下，然後用另一隻手端起床頭櫃上的茶杯，裝作要喝水，借著這個動作的掩護，用餘光迅速掃了一遍整個房間。
窗戶關著，窗簾被拉上了，但右下角有一小片陰影不太對勁，那處陰影的輪廓和窗簾褶皺的自然走向不匹配，像是後麵藏著什麼東西。
衣櫃門關著，但門縫裡夾著一根細小的纖維，纖維在燈光下微微反光，不是他衣服上的材料。衛生間門虛掩著，他出去之前分明是把衛生間的門完全關上了。
他把茶杯放回床頭櫃，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就在這聲磕碰響起的同時，窗簾後麵的人影動了，一個人形從窗簾後麵猛地竄出來，手裡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以驚人的速度朝床邊撲過來。
宋驍沒有起身來不及起身，他在床上朝側後方一滾，右手同時抬起來，槍口在台燈微弱的光線下閃了一下，食指連扣兩下扳機。
兩聲槍響在密閉的房間裡震耳欲聾，第一槍打在了對方的右肩，第二槍偏了一些，打在對方的左臂上。匕首從那隻被子彈打穿的手中脫落，在木質地板上一路滑到了牆角。
門外的警衛排長幾乎是同時踹開門衝了進來，手裡的衝鋒槍槍口迅速掃過整個房間，他看到的是一個靠在床邊捂著肩膀、痛得渾身發抖的黑衣人，
以及床另一側已經翻身坐起、槍口還指著對方、麵色冷峻的宋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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