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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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年的春天，天氣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前幾日還是豔陽高照，暖風熏得遊人醉，轉眼間就陰雲密布，倒春寒裹著細雨席卷而來，京城的氣溫一夜之間跌回了隆冬。
蔣融就是在這個時候病倒的。
連日來查閱軍需檔案，他幾乎每天都熬到深夜，書房裡的燭火常常亮到四更天才熄滅。沈硯勸過他幾次，說王爺要注意身體，他嘴上答應著，轉頭就又捧起了一盒檔案。王德茂給他端來的點心，他經常放涼了才想起來吃；福安給他準備的參湯，他常常忘了喝，最後被福安含著淚倒掉。
身體不是鐵打的，欠下的債總要還。
三月十八那天，蔣融一早起來就覺得不對勁。頭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鉛，四肢酸軟無力，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又乾又疼。他以為是沒睡好，強撐著洗漱更衣，坐到書桌前準備繼續看檔案，結果剛翻開第一頁，眼前就一陣發黑，整個人往桌麵上栽去。
福安正好端著早膳進來，看見這一幕，嚇得手裡的托盤都飛了出去，粥碗碎了一地，他撲過去扶住蔣融，聲音都變了調：“王爺！王爺您怎麼了！”
蔣融模模糊糊地聽見福安的喊聲，想說自己沒事，但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他的意識像是被一層厚厚的棉絮裹住了，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堵牆。最後他感覺到福安在用力搖晃他的肩膀，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消息傳到宮裡的時候，蔣崢正在乾清宮召見戶部尚書。
趙安沒有直接闖進去，而是在門口等了足足一刻鐘，等到戶部尚書告退出來，他才快步走進去，麵色發白，聲音發緊：“陛下，永寧王府傳來消息，王爺病倒了，昏迷不醒。”
蔣崢手裡的朱筆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趙安，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動，但趙安注意到，他握著朱筆的手指關節泛白了。
“什麼叫昏迷不醒？”蔣崢的聲音很平，平到不正常。
趙安咽了口唾沫：“福安說，王爺今早起來就不太對勁，到了書房沒一會兒就昏過去了。王府的大夫已經去看了，但具體情況還不清楚。”
蔣崢放下朱筆，站起來。他沒有說話，沒有下旨，沒有問任何問題。他隻是站起來，繞過禦案，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趙安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去：“陛下，您要去哪？”
蔣崢沒有回答。他走得很快，快到趙安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玄色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沿途的侍衛和內侍看見他，紛紛跪了一地，他視若無睹，腳步一刻不停。
一直走到宮門口，趙安才反應過來，蔣崢是要出宮。不是下旨讓太醫去永寧王府，而是親自去。趙安在心裡倒吸一口涼氣。他跟在蔣崢身邊十幾年，從來沒見過這位主子因為任何人的病情親自出宮。從來沒有。哪怕是太後病的時候，蔣崢也隻是派趙安去探望，自己從未踏足過太後的寢宮。但今天是永寧親王。是皇三子，是蔣崢唯一活著的弟弟，是那個叫蔣融的人。
馬車以最快的速度駛往永寧王府。蔣崢坐在馬車裡，一言不發，麵色如常，但趙安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握成拳頭，放在膝蓋上，指節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馬車在永寧王府門前停下來，蔣崢不等車停穩就下了車，大步走進府門。福安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他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汪汪的：“皇上，王爺他……他燒得很厲害，大夫說怕是要燒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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