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皇兄。”蔣崢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在主位上坐下來。他坐下的姿勢很好看，腰背挺直，雙手自然放在膝蓋上，既不前傾也不後仰，像一座山，穩穩當當，不可撼動。
“坐。”一個字。
蔣融坐下了。他坐下的姿勢也很規矩，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跟蔣崢一模一樣。這是他在宮裡學了十幾年的功夫，早就刻進了骨頭裡，不需要想，身體自己就會做。
蔣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茶盞的時候，他的目光掃過兩側的太監宮女，沒有說什麼，但那種無聲的威壓讓所有人的頭都低得更深了一些。趙安微微欠身，朝門外輕輕擊了一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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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開始了。
不是端上來，是呈上來。八名宮女魚貫而入，每人手裡端著一個朱漆托盤，托盤上是明黃色的蓋碗和碟子。她們走路的姿勢驚人地一致，步伐的大小、速度、甚至落腳的聲音都一模一樣，像一支經過千錘百煉的儀仗隊。她們走到桌前，將托盤上的器皿一件一件地擺好，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碗碟落在桌麵上，是輕輕的、幾乎聽不見的一聲“嗒”，像雨滴落在荷葉上。
冷盤八道，四葷四素。葷的是醬牛肉、水晶肴肉、白切雞、鹵水鴨，素的是涼拌黃瓜、糖醋蘿卜、香油萵筍、桂花藕片。每一道都擺得整整齊齊，像一幅微型的畫。熱菜八道，四炒四蒸。炒的是清炒蝦仁、滑炒魚片、乾煸四季豆、芙蓉雞片，蒸的是蟹粉獅子頭、清蒸鱸魚、粉蒸肉、荷葉糯米雞。點心四樣，小籠包、燒賣、蝦餃、蘿卜絲酥餅。粥品兩種，白粥和燕窩粥。湯品一種，雞湯。滿滿當當擺了一桌，每一道菜都是禦膳房的頂尖手藝，每一道菜的擺盤都精致到讓人不忍下筷。
蔣融看著這一桌子的菜，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吃不完，絕對吃不完。但他沒有說出口，因為在這種場合說這種話，不合規矩。
蔣崢拿起筷子。他夾了一塊醬牛肉，放進碟子裡，然後放下了筷子。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猶豫，沒有多餘的動作。
站在蔣崢身後左側的一個太監無聲地走上前來。他穿著青灰色的袍子，麵容清瘦，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他拿起蔣崢的筷子，夾起那塊醬牛肉，放入蔣崢麵前的碟中，然後將筷子輕輕擱在筷托上，退回原位。他的動作極其輕柔，筷子沒有碰到碗碟的邊緣，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連衣料摩擦的聲音都被控製到了最低。
蔣融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了一個詞：布菜。不是自己夾，是奴才夾。皇帝不需要自己動手，甚至不需要開口，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甚至什麼都不用做，身後的太監就會根據他的習慣和偏好，精準地為他布好每一道菜。這不是伺候，這是一種儀式。一種彰顯帝王威嚴的儀式。皇帝的手，不沾碗碟。皇帝的筷子，隻碰食物。皇帝的目光所及之處，自有奴仆為他鋪平一切。
蔣融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身後。福安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雙乾淨的備用筷子，正等著他的示意。蔣融猶豫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福安立刻上前，拿起蔣融的筷子，夾了一塊桂花藕片，放入他的碟中。動作雖然沒有蔣崢身後那個太監那麼行雲流水，但也算乾淨利落，沒有出什麼差錯。
蔣融夾起藕片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向了蔣崢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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