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不能。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職責，每一個人都在為了活著而拚儘全力。那些站得像柱子一樣筆直的太監和宮女，他們不是在偷懶，他們是在工作。一份一不小心就會丟掉性命的工作。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必須精準，每一個表情都必須得體，每一句話都必須謹慎。因為在這個地方，一個小小的失誤，就可能意味著滅頂之災。
蔣融放下筷子，拿起濕布巾擦了擦嘴。福安立刻上前，將他的筷子收走，將他麵前的碟子撤下，換上一盞新茶。整個過程不到十息，乾淨利落，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蔣崢也放下了筷子。他吃得比蔣融少得多，半碗白粥、幾口小菜、一個燒賣，然後就停了。他端起茶盞，看著蔣融，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吃飽了？”他問。
蔣融點了點頭：“飽了。”
蔣崢放下茶盞，微微抬了抬下巴。趙安會意，輕輕擊了一下掌。八名宮女再次魚貫而入，將桌上的碗碟一件一件地收走。她們的動作跟擺放時一樣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不到片刻，滿桌子的菜就被收得乾乾淨淨，桌麵上隻剩下兩盞茶和兩碟點心。
蔣崢站起身來，蔣融也跟著站起來。蔣崢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讓蔣融意想不到的話：“陪朕走走。”
蔣融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是。”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出東暖閣，穿過回廊，來到乾清宮後麵的禦花園。趙安和福安遠遠地跟著，不敢靠近，也不敢離得太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禦花園裡春意闌珊，桃花謝了，牡丹也謝了，隻剩下幾株晚開的芍藥還在堅持。園丁在花圃裡忙碌，遠遠地看見皇帝來了，跪了一地。蔣崢視若無睹，沿著青石小徑慢慢往前走。蔣融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方才在暖閣裡，蔣崢穿著明黃色的常服，坐在鋪著明黃色坐褥的椅子上，被十六個太監宮女環繞著，像一個被供在神龕裡的神像。他不需要自己夾菜，不需要自己倒茶，不需要自己拿任何東西。他的手永遠乾乾淨淨，他的衣袍永遠一塵不染，他的臉上永遠看不出任何情緒。威嚴、尊貴、不可侵犯。但此刻，他走在禦花園的小徑上，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寬闊的肩上，將那道明黃色的背影照得有些模糊。蔣融忽然覺得，這個背影看起來有些孤獨。
不是那種沒人陪伴的孤獨，而是一種被所有人仰望、被所有人畏懼、被所有人遠離的孤獨。站在最高處的人，往往是最孤獨的。因為沒有人敢跟他並肩，沒有人敢跟他平起平坐，沒有人敢把他當成一個普通人來對待。所有人都在跟他保持距離，所有人都在用“陛下”而不是“你”來稱呼他，所有人都在他麵前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除了蔣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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