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盤棋。福安的棋藝很差，每盤都輸，輸得心服口服。蔣融贏了幾盤就沒了興致，改讓王德茂來下。王德茂的棋藝比福安好一些，但也隻是好一些，跟蔣融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蔣融連贏三盤，覺得沒意思，把棋盤一推，說：“不下了，你們倆合起來也下不過我。”福安和王德茂對視一眼，都沒有反駁。這是事實，反駁不了。
第五天傍晚，周明遠來了。
他不是大張旗鼓地來的，是一個人來的，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袍子，頭上戴著一頂草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站在小院門口，猶豫了很久，才抬手叩了門環。福安去開的門，看見門口站著一個戴草帽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問：“你找誰？”
周明遠摘下草帽，露出一張白淨的、留著三縷長髯的臉。他看著福安，聲音有些發緊：“在下周明遠，求見你家主人。”
福安沒有立刻讓他進去，而是先跑進去通報了蔣融。蔣融正在桂花樹下喝茶，聽完福安的彙報，放下茶杯，說了一句：“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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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被領進了院子。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麼，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落在桂花樹下的蔣融身上。蔣融沒有站起來，隻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對麵的石凳：“坐。”
周明遠猶豫了一下，在石凳上坐下來。他的坐姿很拘謹，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等待麵試的書生。蔣融看著他，沒有說話，隻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著。他在等周明遠先開口。這是談判的基本規則，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沉默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周明遠終於忍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發澀：“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蔣融放下茶杯，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你查了五天，還沒查出來我是誰？”
周明遠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隻是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蔣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公子是京城來的，說話帶著京腔，穿著打扮不像是普通的商人。公子在聽雨軒說的那些話，在下都聽見了。在下想知道，公子說的是真是假。”
蔣融靠在椅背上，雙手交握放在腹部，翹起二郎腿，看著周明遠，不緊不慢地說：“你希望是真的還是假的？”
周明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福安以為他睡著了。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在下希望是真的。”
蔣融看著他，目光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他沒有問為什麼，因為他知道答案。周明遠是李崇遠的人，但他也是一個人，一個有自己的利益、自己的恐懼、自己的算盤的人。他依附李崇遠，不是因為忠心，是因為利益。當利益不再存在，當依附變成了負擔，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拋棄李崇遠，尋找下一個可以依附的對象。這就是人性，這就是官場，這就是蔣融要利用的東西。
“周大人，”蔣融坐直了身體，看著周明遠的眼睛，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他的耳朵裡，“如果我說，我是皇上的人，你信嗎？”
周明遠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看著蔣融，目光裡滿是震驚和懷疑。蔣融從懷裡掏出那塊刻著“永昌”的玉佩，放在桌上，推到周明遠麵前。周明遠低下頭，看見那塊玉佩，看見上麵雕著的蟠龍，看見背麵刻著的“永昌”二字。他的手開始發抖，從手指一直抖到肩膀，從肩膀一直抖到全身。他抬起頭，看著蔣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你是……”
蔣融沒有讓他把話說完。他把玉佩收回來，揣進懷裡，看著周明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保你的命。”
周明遠的臉白得像紙。他的嘴唇在發抖，手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他看著蔣融，目光裡有恐懼，有猶豫，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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