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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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在蘇州的第三天，終於等到了他想要的機會。
這天下午，他照例坐在聽雨軒二樓的雅間裡喝茶，王德茂站在樓梯口望風，福安坐在他身後給他剝瓜子。對麵的當鋪門口一切如常，四個護院站得像四根木樁，一動不動。織造府門口也一切如常，兩個衛士站得像兩把出鞘的刀，紋絲不動。蔣融磕著瓜子，目光透過窗戶的縫隙，落在織造府那扇朱漆大門上。他在等周明遠出來。每天下午申時，周明遠都會準時從織造府出來，走到聽雨軒喝茶，雷打不動。蔣融已經摸清了他的規律，甚至摸清了他愛喝什麼茶、愛坐哪個位置、愛帶哪兩個小廝。這些信息看似沒用，但蔣融知道，所有信息都有用，隻看你會不會用。
申時剛到，織造府的門開了。周明遠走了出來，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頭上戴著網巾，看起來不像個官員，倒像個普通的士紳。他身後照樣跟著兩個小廝，一個撐傘，一個提包。三個人沿著街往北走，走進了聽雨軒。蔣融聽見隔壁雅間傳來腳步聲和桌椅挪動的聲音，然後是茶壺放在桌上的悶響，然後是茶杯碰著茶碟的清脆聲響。周明遠坐下了，就在他隔壁，隔著一道薄薄的絹布屏風。
蔣融放下手裡的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沒有急著行動，他在等。等周明遠放鬆下來，等周明遠進入喝茶的狀態，等周明遠的警惕心降到最低。喝到第三杯茶的時候，蔣融覺得差不多了。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高不低、剛好能被隔壁聽見的聲音，對福安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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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你聽說了嗎？京城那邊出大事了。”
福安愣了一下。他跟了蔣融三年，主仆之間的默契早就刻進了骨頭裡。蔣融一開口，他就知道這不是在跟他說話，這是在給隔壁的人聽。他立刻接上了話，聲音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好奇：“公子，出什麼大事了？奴才沒聽說啊。”
蔣融壓低了一些聲音，但依然控製在剛好能讓隔壁聽見的程度：“李丞相，被人告了。”
隔壁的茶杯聲停了。
蔣融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那個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福安看見了。他在心裡給蔣融豎了個大拇指，麵上卻裝出一副震驚的表情，聲音都變了調：“李丞相？告什麼？”
“告他貪腐。”蔣融的聲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戶部、兵部、鹽運使司，好幾樁案子都牽扯到了他。皇上已經讓人在查了，聽說證據確鑿，這回怕是跑不了了。”
隔壁傳來一聲極輕極細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被碰了一下。蔣融沒有回頭看，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後站起來，對福安說：“走吧，回去了。”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下樓梯，出了聽雨軒。走到街上的時候，蔣融沒有回頭，但他知道，二樓臨街的窗戶後麵，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那雙眼睛屬於周明遠，蘇州織造府郎中，李崇遠在江南最值錢的一顆棋子。
蔣融沿著觀前街往回走，腳步不疾不徐，背影筆直。他的嘴角始終掛著那個若有若無的弧度，像一隻已經看見獵物走進陷阱的獵手。他現在要做的，不是收網，是等。等周明遠自己走進來。因為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沒有一句是真的。李丞相被人告了？假的。皇上讓人在查了？也是假的。證據確鑿？更是假得不能再假。但周明遠不知道這些。周明遠遠在蘇州，跟京城隔著千山萬水，他得到的消息都是二手三手甚至四手的，他無法驗證真偽，隻能憑自己的判斷。而蔣融剛才那番話，恰好擊中了他最大的恐懼。如果李崇遠倒了，他周明遠就是池魚之殃。他在蘇州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跟李崇遠脫不了乾係。李崇遠倒了，下一個就是他。他必須在李崇遠倒台之前，給自己找一條後路。而蔣融，就是那條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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