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融看著這個叫蘇婉清的女子，又看了看錢明遠那張笑眯眯的臉，忽然明白了。錢明遠送的不是美人，是棋子。他想通過蔣融，把這個美人送到皇帝身邊。如果這個美人得了寵，他就是薦美之人，少不了好處。如果不得寵，他也沒損失什麼，不過是送了一個女人而已。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蔣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看著蘇婉清，又看了看錢明遠，嘴角慢慢上揚了一個弧度，那個弧度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複雜的東西。“錢大人，”蔣融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你這是什麼意思？”
錢明遠搓了搓手，笑容更加諂媚了：“王爺，下官聽說皇上後宮空虛，至今沒有立後。蘇姑娘是蘇州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人品更是沒話說。下官想請王爺做個引薦，把蘇姑娘獻給皇上。如果蘇姑娘能得了皇上的寵愛，王爺也算是為皇室延續香火立了一功。”
蔣融聽著這些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不是憤怒，不是厭惡，而是一種很複雜的、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他知道錢明遠在打什麼算盤，知道這些地方官員都在想什麼，無非是巴結、討好、找靠山。但這件事牽扯到蔣崢，牽扯到那個遠在千裡之外、坐在乾清宮禦案前批折子的人。蔣融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茶杯，看著蘇婉清。蘇婉清低著頭，不敢看他，但蔣融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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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蘇婉清？”蔣融問。蘇婉清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很輕：“是。”蔣融又問：“你願意進宮？”蘇婉清沉默了很久，久到錢明遠在旁邊急得直使眼色。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蔣融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諂媚，沒有討好，隻有一種很平靜的、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一樣的東西。
“民女不願意。”她說。
錢明遠的臉色變了，正要開口訓斥，蔣融抬手製止了他。蔣融看著蘇婉清，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不是審視，不是打量，而是一種很溫和的、像是在看一個需要被保護的人一樣的東西。“為什麼不願意？”蔣融問。蘇婉清低下頭，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民女有喜歡的人了。”
蔣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真，真到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的。他看著錢明遠，說：“錢大人，你都聽見了。她不願意。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錢明遠的臉色很難看，但他不敢在蔣融麵前發作，隻能強撐著笑臉，連連點頭：“王爺說的是，下官考慮不周，考慮不周。”他轉向蘇婉清，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還不快退下！”蘇婉清站起來，朝蔣融行了個禮，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蔣融忽然叫住了她。
“蘇姑娘。”
蘇婉清停下來，回過頭。蔣融看著她，認真地說：“你喜歡的那個人的心意，你知道嗎？”蘇婉清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又輕又淡的笑。那笑容很甜，甜到像是吃了蜜一樣。“他知道，”她說，“他也喜歡民女。”
蔣融點了點頭，擺了擺手：“去吧，祝你們幸福。”
蘇婉清的眼眶紅了，她深深地看了蔣融一眼，然後轉過身，消失在了門外。錢明遠站在那裡，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不行。他本來想通過獻美討好蔣融，沒想到弄巧成拙，反倒讓蔣融看了笑話。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但蔣融已經端起了茶杯，低頭喝茶，不再看他。
這是送客的意思。錢明遠不敢再多留，行了個禮，灰溜溜地走了。
正廳裡安靜了下來。蔣融端著茶杯，看著門口的方向，看了很久。福安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他知道蔣融在生氣，雖然蔣融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就是知道。他跟了蔣融三年，對這位主子的情緒變化比任何人都敏感。蔣融生氣的時候不會拍桌子，不會摔杯子，不會罵人。他隻會安靜下來，安靜到像一潭死水，安靜到讓人害怕。
“福安，”蔣融忽然開口，聲音很平，“你說，這些人是不是覺得，隻要送個女人給皇上，就能飛黃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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