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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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走後的第二天，蘇州城下了一場小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一層薄紗籠罩著整座古城。白牆黛瓦在雨霧中變得模糊，河道裡的水漲了一些，烏篷船在雨中緩緩穿行，船夫披著蓑衣，唱著軟軟的吳語小調。蔣融坐在桂花樹下，看著屋簷上滴下來的雨水，一滴一滴的，落在石板上，濺起一朵一朵小小的水花。福安給他披了一件薄氅，怕他著涼。他攏了攏衣襟，繼續看著那些水花發呆。
他來蘇州已經半個多月了，顧衍還沒有救出來，李承業的底細還沒有查清，周明遠那邊還在等消息。一切都像這場雨一樣，不急不慢地往前推進著，急不得，也慢不得。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福安趕緊給他換了一杯熱的。他接過茶杯，忽然聽見前院傳來一陣喧嘩聲，像是有很多人來了。他皺了皺眉，放下茶杯，對福安說：“去看看。”
福安小跑著去了前院，不一會兒跑回來，臉色有些古怪：“王爺，蘇州知府派人來了，說要拜見王爺。來人帶了好些東西，箱子就有七八個，堆了半院子。”蔣融愣了一下，他這次來蘇州沒有驚動地方官府，連住處都是用商人的名義租的，蘇州知府怎麼會知道他來了？他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定是周明遠，這個人為了表忠心，把他的身份透給了蘇州知府。
蔣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他來蘇州不想驚動地方官府，就是想低調行事，不想打草驚蛇。但現在既然已經驚動了，那就順水推舟，見見也無妨。蘇州知府是四品官，管著蘇州一府六縣的政務，是江南最有權勢的地方官之一。這個人如果願意配合，救顧衍的事會順利很多。如果不願意配合，那就是一個麻煩。蔣融要見見他，摸摸他的底。
“讓他們進來吧。”蔣融站起來，整了整衣冠，走進正廳，在主位上坐下來。福安給他倒了杯茶，然後垂手站在一旁。
不多時，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被領進了正廳。他穿著簇新的官服，麵容圓潤，留著八字胡，一雙小眼睛笑眯眯的，看起來像個彌勒佛。他一進門就雙膝跪地，行了個大禮：“下官蘇州知府錢明遠，參見永寧親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蔣融聽著這個名字，差點笑出來。周明遠，錢明遠，兩個明遠，一個管織造，一個管府衙，蘇州城最重要的兩個官都叫明遠。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壓住了笑意，淡淡地說：“錢大人請起，不必多禮。”錢明遠站起來，垂手站在一旁，滿臉堆笑，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打量著蔣融。蔣融也在打量他。這個人看起來圓滑世故，笑起來像彌勒佛，但那雙小眼睛底下的精明和算計，瞞不過蔣融的眼睛。
“錢大人怎麼知道本王在蘇州？”蔣融放下茶杯，看著錢明遠，目光不重，但很沉。錢明遠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自然，恭恭敬敬地說：“回王爺，下官是聽周大人說的。周大人說王爺來了蘇州，下官心想王爺遠道而來，下官身為地主，豈有不拜見之理？所以備了些薄禮，特來拜訪。”蔣融“嗯”了一聲，沒有追問，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錢明遠察言觀色，見蔣融沒有拒絕他的禮物，膽子大了一些。他朝門外拍了拍手，幾個仆從魚貫而入，抬著七八個箱子走進來，整整齊齊地擺在正廳中央。箱子是紫檀木的，上麵雕著精美的花紋，一看就價值不菲。錢明遠親自打開第一個箱子，裡麵是綢緞，蘇繡的，蜀錦的，雲錦的，各種花色各種質地，疊得整整齊齊，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這是下官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錢明遠笑嗬嗬地說，“蘇州的綢緞天下聞名，王爺帶些回去，賞賜給府裡的人，也算下官的一點孝心。”
蔣融看著那些綢緞，沒有說話。錢明遠又打開第二個箱子，裡麵是茶葉。龍井、碧螺春、君山銀針，都是今年的新茶，用錫罐裝著，罐子上貼著紅色的標簽，寫著茶名和產地。第三個箱子是字畫，唐伯虎的山水、文徵明的書法、祝枝山的對聯，每一幅都是真跡，每一幅都價值連城。第四個箱子是玉器，白玉、青玉、黃玉，雕成各種形狀，有觀音有羅漢有花鳥魚蟲，件件精美絕倫。第五個箱子是珠寶，珍珠、瑪瑙、翡翠、琥珀，五顏六色地堆在一起，像一盒被打翻的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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