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聲說，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我是不是太心軟了？”
沒有人回答他。隻有風吹過桂花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替他回答，又像是在替他歎息。蔣融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玉佩，看了很久。他想起蔣崢說過的話。“你不是棋子，你是朕的弟弟。”那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花瓣，但落進他心裡的時候，濺起了很大的漣漪，大到至今都沒有平複。他知道蔣崢在看著他，不管他做什麼，不管他走多遠，不管他遇到什麼困難，那個人都在看著他。那個人不會出手幫他，因為幫他了他就學不會。但那個人會在他身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地守著他。等他跌倒的時候扶他一把，等他走錯路的時候提醒他一聲，等他成功的時候說一句“朕等你”。
蔣融把玉佩揣進懷裡，轉身走回了房間。顧衍還在睡，福安坐在床邊的凳子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蔣融走過去，輕輕拍了拍福安的肩膀，示意他去休息。福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蔣融，連忙站起來想說什麼，蔣融擺了擺手，指了指門口。福安猶豫了一下，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蔣融在凳子上坐下來，靠著床柱，閉上了眼睛。他的手指還握著那塊刻著“永昌”的玉佩，溫熱的，像一個人的手心。他把玉佩貼在胸口，感受著那溫熱的玉麵貼著心臟的觸感，心跳慢慢平穩了下來，呼吸慢慢變得綿長，意識慢慢沉入了黑暗。
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站在一片很大的雪原上，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頭。風很大，吹得他睜不開眼，他快要站不穩了。就在他要倒下的時候，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肩膀。那隻手修長有力，指節分明，像玉石雕琢出來的。他回過頭，看見一張冷硬的臉，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蔣崢。
“哥，我是不是做錯了？”夢裡的蔣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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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崢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很真。“沒有。你做得很好。”蔣融的眼眶紅了，他低下頭，把臉埋在蔣崢的胸口，感受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戰鼓，像馬蹄，像他此刻的心跳。蔣崢的手從他的肩膀移到他的後腦勺，輕輕地拍了拍，像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哥，”蔣融的聲音悶在蔣崢的胸口，含混不清，“我想你了。”
蔣崢沒有回答，但他收緊了手臂，把蔣融抱得更緊了一些。他的下巴抵在蔣融的發頂，聞著他頭發裡桂花釀的味道，閉上了眼睛。雪還在下，風還在吹，但他們不冷。因為他們有彼此。
蔣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床前的地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他發現自己靠在床柱上睡著了，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是福安半夜給他蓋的。顧衍還在睡，呼吸比昨晚更平穩了一些，臉上的傷似乎也消了一些腫。蔣融看著他的臉，心裡那個被巨石壓著的地方，忽然輕了一些。
他站起來，把薄毯疊好放在凳子上，走出了房間。福安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了，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肉香彌漫開來，勾得人食指大動。蔣融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福安忙碌的背影，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福安，你說，一個人要是想對另一個人好，應該怎麼做？”
福安愣了一下，回過頭看著蔣融。蔣融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柔軟的東西，像是春天裡剛冒出來的嫩芽，嫩綠的，帶著露水，一碰就會碎。
福安想了想，說：“奴才覺得，對一個人好，不是給他多少銀子，不是給他多大官，而是把他放在心上。他冷的時候給他添衣，他餓的時候給他做飯，他難過的時候陪著他，他高興的時候跟著他一起笑。就像王爺對顧大人那樣，就像皇上對王爺那樣。”
蔣融看著福安，目光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鍋裡的粥溢了出來，福安手忙腳亂地去擦。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像春天的風吹過湖麵，隻留下一圈慢慢擴散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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