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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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的傷養了將近十天才好利索。這十天裡，蔣融沒有閒著。他讓王德茂帶著人把李承業在蘇州的所有生意翻了個底朝天，當鋪、鹽號、綢緞莊、田產、房產，每一筆賬目、每一份契約、每一個往來的人都查得清清楚楚。李承業比他預想的要貪得多，也比他預想的要蠢得多。這個人做假賬的手法拙劣得令人發指，把銀子從賬麵上挪走之後，留下的痕跡像一條被踩爛了的泥路，順著走就能找到源頭。蔣融甚至覺得，李承業根本就沒想過要藏，他大概覺得有李崇遠這棵大樹罩著，誰也動不了他。
周明遠在這十天裡來了三次。第一次是送情報，第二次是表忠心，第三次是來告別的。他站在桂花樹下，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袍子，麵容比第一次見麵時憔悴了許多，眼下的青黑濃得像抹了炭灰。他看著蔣融，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還是開口了。
“王爺，下官有一個不情之請。”
蔣融正在喝茶，聞言放下茶杯，抬了抬下巴：“說。”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澀：“下官想請王爺在皇上麵前替下官美言幾句。下官知道自己的罪孽深重，不求免罪，隻求留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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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恐懼和懇求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周明遠意想不到的話：“周大人，你知道本王為什麼收你的禮，卻不收你送的美人嗎？”
周明遠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因為送禮是規矩，是禮尚往來，是你作為地方官對親王應有的孝敬。送不送在你，收不收在本王。但送美人不是規矩，是你想通過本王巴結皇上。本王不喜歡被人當梯子。”蔣融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周明遠的耳朵裡，“你替本王救了顧衍，這個人情本王記著。但這個人情不是護身符，不是你做了壞事之後用來脫罪的擋箭牌。你能不能被留一條命，不取決於本王，取決於你做了多少壞事，取決於皇上願不願意饒你。”
周明遠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蔣融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憐憫，沒有厭惡，隻有一種很平靜的、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一樣的東西。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周大人，本王能告訴你的隻有一句話：回去把你做過的事一五一十地寫下來，寫清楚，寫仔細，一個字都不要瞞。寫完之後，封好，交給本王。本王帶回京城交給皇上。皇上怎麼定奪，那是皇上的事。但你主動交代和被人查出來，是兩回事。”
周明遠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渾身僵硬，麵色灰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蔣融已經轉身走進了正房，隻留給他一個月白色的背影。周明遠在桂花樹下站了很久，久到福安以為他變成了一尊石像。然後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院子，背影佝僂得像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
福安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周明遠消失在巷子儘頭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這個人是個貪官，是個壞人，是李崇遠的走狗，是蔣融要查的人。但此刻，他隻是一個怕死的、想活下去的、願意用一切換取一條命的可憐人。福安歎了口氣，轉身走回了廚房。他不是王爺，不是顧衍，不是王德茂。他隻是一個太監，一個隻會做飯、洗衣、鋪床疊被的太監。他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他隻知道，王爺在做一件大事，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他能做的，就是讓王爺吃好、睡好、有力氣去做那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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