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站著，誰都沒有說話。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溫暖的畫。趙安站在門口，看見這一幕，悄悄地退了出去，把門帶得嚴嚴實實。他站在廊下，看著天上的太陽，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慨。他跟在蔣崢身邊十幾年，從沒見過這位主子對任何人這樣。不是君臣之間的關照，不是兄弟之間的親情，而是一種更深、更濃、更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那東西像溫泉池裡的水，表麵上看是平靜的，底下卻在湧動。湧向哪裡，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東西一直都在，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過了很久，蔣融鬆開了手，抬起頭，看著蔣崢。他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他的臉紅紅的，但沒有躲。他就那樣看著蔣崢，看著那張冷硬的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個他想了整整一個月的人。
“哥，”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不會再走了。”
蔣崢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蔣融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好。”
一個字，但分量很重。重到蔣融的眼眶又紅了，重到他的心跳又快了，重到他覺得自己的心臟要被這兩個字壓碎了。但他沒有哭，他隻是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像春天的風吹過湖麵，隻留下一圈慢慢擴散的漣漪。
那天晚上，蔣崢沒有讓蔣融回王府。他說太晚了，路上不安全，讓他在偏殿再住一晚。蔣融沒有拒絕，他也不想拒絕。他想離蔣崢近一些，再近一些，近到能聞到他身上的沉水香氣，近到能聽見他的呼吸，近到能在想他的時候隨時見到他。
夜裡，蔣融躺在偏殿的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從懷裡掏出那兩塊玉佩，握在手裡。
“哥，”他輕聲說，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你睡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他歎了口氣，把玉佩揣進懷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沉水香的味道，是蔣崢讓人換過的，跟正殿裡的一模一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那味道刻進了記憶裡。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很輕，很穩，像貓踩在雪地上，幾乎聽不見，但蔣融聽見了。他猛地坐起來，看向門口。門被推開了，一個人影走了進來。玄色的中衣，墨發散開披在肩上，麵容冷硬如刀削斧劈。蔣崢。
蔣融愣住了，看著蔣崢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來。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蔣崢的臉上，將那雙深邃的眼睛照得有些透明。他看著蔣融，目光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心疼，像是無奈，又像是在說“朕也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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