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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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東暖閣到偏殿的。他隻知道醒來的時候，頭頂是一片陌生的承塵，身上蓋著柔軟的被子，被子裡暖暖的，有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氣。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沉水香，是蔣崢身上的味道。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睜開眼，看見枕頭旁邊放著那塊刻著“永昌”的玉佩，溫熱的，像是一直被人握在手裡過。
他坐起來，環顧四周。這是乾清宮東側的偏殿，他上次住過的那間。床頭的矮幾上放著一碗溫熱的燕窩粥和一碟桂花糕，粥碗底下壓著一張紙條。他拿起來一看，是蔣崢的字，鋒利如刀削斧劈：“醒了來正殿用早膳。”
蔣融看著這行字，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又輕又淡的笑。他把紙條折好，放在枕頭底下，然後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粥很糯很甜，溫度剛好，不燙不涼，跟上次在溫泉莊子喝的一樣。他放下碗，拿起那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嚼，是福安做的，蘇州的做法，比王德茂做的好吃。他吃了一塊，又吃了一塊，把碟子裡的三塊都吃完了，才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起床穿衣。
福安端著水盆進來，看見他已經穿戴整齊了，愣了一下：“王爺，您怎麼起這麼早？”蔣融正在係腰帶，聞言頭也沒抬地說：“皇上等著我用早膳呢，不能讓他等太久。”福安看著他係腰帶的動作，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他說不清是什麼，但他能感覺到。王爺從前在宮裡過夜，第二天早上從來不會主動去找皇上，都是等皇上派人來請才去。今天他主動要去，而且看起來還很著急，好像怕去晚了就趕不上什麼似的。福安沒有多想，伺候蔣融洗漱完畢，退了出去。
蔣融走出偏殿，沿著回廊往乾清宮正殿走。晨光從東邊照過來，將整座乾清宮染成一片金色。殿前的廣場上，幾個小太監正在灑掃，見他來了，紛紛跪了一地。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來，然後繼續往前走。走到正殿門口的時候，趙安迎了上來，笑眯眯地說：“王爺來了，皇上在裡頭等著呢，您快請進。”蔣融點了點頭，走進正殿。
蔣崢坐在禦案前，手裡拿著一本奏折，正在批閱。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頭發束得一絲不苟，麵容冷硬如刀削斧劈，但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見蔣融進來，他放下奏折，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蔣融在禦案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目光落在桌麵上。桌上擺著兩碗粥、兩碟小菜、一籠包子、一碟桂花糕，還有一壺茶和兩副碗筷。簡簡單單，沒有鋪張的排場，卻有一種家常的溫暖。他的心裡一暖，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包子是豬肉大蔥餡的，皮薄餡大，湯汁濃鬱，一口咬下去，鮮美的汁水在嘴裡炸開，燙得他直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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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崢看著他被燙得齜牙咧嘴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很真。他端起茶壺，給蔣融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麵前。蔣融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把嘴裡的熱氣壓了下去，然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急了，沒注意。”蔣崢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喝粥。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了早膳，趙安帶著小太監進來把碗碟收走，擦乾淨桌子，又擺上一壺茶和兩碟點心，然後退了出去。正殿裡隻剩下兄弟二人。蔣崢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看著蔣融，目光不重，但很沉。蔣融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假裝在喝茶，耳朵尖慢慢紅了起來。
“老三，”蔣崢忽然開口，“昨晚的事，還記得嗎？”
蔣融的手頓了一下。他當然記得。他記得自己喝多了酒，記得自己坐進了蔣崢懷裡，記得自己抱著蔣崢撒嬌說“我想你了”，記得蔣崢拍了他的屁股說“規矩點”，記得蔣崢在他耳邊說“朕要是不喜歡你，你還能坐在這裡”。每一幀畫麵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他腦子裡，像被人用刀刻上去的一樣，怎麼都抹不掉。他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像煮熟的蝦，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朵尖，從耳朵尖一直紅到額頭。他低下頭，不敢看蔣崢的眼睛，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不記得了。”
蔣崢看著他通紅的臉和躲閃的眼神，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一些。他沒有戳穿蔣融的謊話，隻是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蔣融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蔣融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想站起來，但蔣崢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不輕不重的，剛好讓他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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