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東西在湧動，像是冰封的河麵下，春天來了，冰層正在融化，露出底下清澈的、溫暖的、緩緩流動的水。那水裡倒映著蔣融的臉，紅紅的，燙燙的，像一團燃燒的火。
蔣崢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很真。他低下頭，看著盆裡那兩隻交疊在一起的腳，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蔣融的眼睛，說了一句話。
“老三，你的腳很涼。”
蔣融的喉嚨有些發緊。他的腳涼，是因為他剛從被窩裡出來，還沒來得及暖熱。蔣崢的腳壓上來之後，他的腳就不涼了。蔣崢的腳像一個小火爐，把熱量一點一點地傳給他，從腳底傳到腳背，從腳背傳到腳踝，從腳踝傳到小腿，從小腿傳遍全身。他的整個人都暖了起來，暖到他想脫衣服，暖到他想鑽進被窩裡，暖到他想靠在蔣崢身上，像一隻曬太陽的貓一樣懶洋洋地閉上眼睛。
“哥，”他的聲音又輕又啞，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你的腳好重。”
蔣崢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一些。他沒有移開腳，反而又加了一點力道，把蔣融的腳壓得更緊了一些。蔣融的腳在他腳底下輕輕掙了一下，沒有掙開，就不再動了。他的腳乖乖地躺在蔣崢的腳底下，像一隻被馴服的小動物，溫順的，柔軟的，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乖巧。
趙安終於忍不住了，抬起頭看了一眼。就一眼，他的臉就紅得像煮熟的蝦。他趕緊低下頭，把毛巾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他在心裡默默地念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但那些畫麵像刻進了他的腦子裡一樣，怎麼都揮之不去。皇上的腳壓在永寧親王的腳上，兩隻腳交疊在一起，在熱水裡輕輕晃動著，像兩條在水中交纏的魚。那種畫麵說不出的曖昧，說不出的繾綣，說不出的讓人臉紅心跳。
福安倒是比趙安淡定一些。他伺候蔣融三年了，什麼場麵沒見過？蔣融喝醉了酒抱著他的大腿喊娘，蔣融發著高燒拉著他的手說“別走”，蔣融在溫泉莊子的絨毯上被蔣崢抱在懷裡揉。跟那些比起來，泡個腳算什麼？但他的嘴角還是壓不下去，因為他知道，對王爺來說，泡腳不是泡腳，是蔣崢在告訴他：你在我身邊，我在這裡，我哪兒都不去。
藥包在水裡慢慢泡開了，藥香越來越濃，熏得整間偏殿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藥霧之中。熱水慢慢變涼了，趙安又加了一壺熱水，水溫重新升了上來，蒸汽再次彌漫開來。蔣融的腳已經不涼了，被蔣崢的腳壓著，被熱水泡著，被藥包熏著，暖洋洋的，舒服得他整個人都軟了。他的眼皮開始打架，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垂，快要睡著了。
“王爺，水涼了，該擦了。”福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輕的，小心翼翼的。
蔣融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沒有動。蔣崢看了他一眼，把腳從他腳上移開，抬出了水麵。趙安立刻上前，用乾毛巾包住蔣崢的腳，輕輕地擦著，從腳踝到腳趾，每一個地方都擦得乾乾淨淨。福安也蹲下來，把蔣融的腳從水裡抬出來，用乾毛巾包住，輕輕地擦著。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上次給蔣融上藥一樣，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蔣融的腳被擦乾了，福安給他穿上軟底布鞋，扶著他站起來。蔣融站不穩，整個人靠在福安身上，眼睛半睜半閉，像一隻快要冬眠的熊。蔣崢已經穿好了靴子，站起來，走到蔣融麵前，看了他一眼，然後伸出手，把蔣融從福安手裡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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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的身體靠進了蔣崢懷裡，沉水香的氣息撲麵而來，將他整個人包裹住。他的臉貼著蔣崢的胸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戰鼓，像馬蹄，像他此刻的心跳。他的手抓著蔣崢的衣襟，抓得很緊很緊，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蔣崢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半睡半醒的人，嘴角那個弧度還在，不大，但很真。他一隻手攬著蔣融的腰，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隻說給蔣融一個人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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