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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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獵結束的時候，夕陽已經沉到了山脊後麵。天邊燒著一片金紅色的晚霞，將整座燕山染成了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禦帳前的校場上，人群正在散去，各家各戶的馬車排成長隊，沿著山路緩緩往京城方向移動。蔣融沒有跟著大隊伍走，他怕人多車多顛著了懷裡的小鹿，特意等了一個時辰，等路上清淨了才動身。
小鹿在他懷裡睡著了，呼吸又輕又細，溫熱的小身體貼著他的胸口，偶爾動一下腿，像是在做夢。蔣融低頭看著它，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把外袍又裹緊了一些，生怕山風吹著了這個小東西。福安坐在馬車角落裡，看著蔣融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他跟了蔣融三年，見過他對人好，對沈硯好，對顧衍好，對王德茂好，但從來沒見過他對一隻小動物好。那種好不是刻意的，不是做給別人看的，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然而然的、像春天的陽光一樣溫溫暖暖的東西。
馬車在永寧王府門前停下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府門口的燈籠亮堂堂的，將門前那條青石路照得如同白晝。沈硯和顧衍已經等在門口了，聽說王爺抱了隻小鹿回來，兩個人都好奇得不行，連王德茂都被他們拉著問了好幾遍“小鹿長什麼樣”。
蔣融抱著小鹿下了車，沈硯和顧衍湊上來一看，兩個人都愣住了。小鹿太小了，比福安養的那隻貓還小一圈，棕黃色的毛上帶著白色的斑點，四條腿細得像竹簽，蹄子隻有指甲蓋那麼大，烏黑發亮。它蜷在蔣融懷裡，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永寧王府的新成員。
“王爺，這……”沈硯看著那隻小鹿，想說什麼，但看著蔣融那張寫滿了“誰都不許動它”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換成了另一句，“它吃什麼？”
蔣融愣了一下。他光顧著心疼小鹿了，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他轉過頭看著福安，福安也是一臉茫然。他又轉過頭看著王德茂，王德茂麵無表情地說：“鹿吃奶。這麼小的鹿，還沒斷奶。”
蔣融的眉頭皺了起來。吃奶，上哪兒找奶去？王府裡有牛奶有羊奶，但那是給人喝的，小鹿能喝嗎？他想了想，對福安說：“去弄些羊奶來，溫一溫，不要太燙，也不要太涼，跟人的體溫差不多就行。”福安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蔣融抱著小鹿走進府門，穿過前廳，穿過回廊，來到後花園。他在花園裡轉了一圈，最後在池塘邊的一棵老槐樹下停下來。這裡背風，地麵鋪著厚厚的落葉，旁邊就是池塘，空氣濕潤，最適合小動物養傷。他蹲下來，把懷裡的落葉攏了攏，鋪成一個軟軟的窩，然後輕輕地把小鹿放了上去。小鹿在窩裡動了動，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又睡了過去。
福安端著一碗溫好的羊奶回來了。蔣融接過碗，用手指蘸了一點奶，抹在小鹿的嘴唇上。小鹿的鼻子動了動，舌頭伸出來舔了舔，大概是嘗到了味道，嘴巴開始一張一合地找奶喝。蔣融把碗湊到它嘴邊，它把整個鼻子都埋進了碗裡，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喝得滿臉都是奶漬。蔣融看著它那副貪吃的樣子，笑了，笑得很輕很淡，但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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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和顧衍站在一旁，看著蔣融蹲在地上喂小鹿的樣子，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沈硯想的是：這位王爺，對一隻小鹿都這麼上心，對人就更不用說了。顧衍想的是：他在地窖裡被關了半個月，蔣融千裡迢迢從京城趕到蘇州去救他，大概也是用這種表情、這種語氣、這種讓人心裡發燙的方式。
小鹿喝完了奶，打了個飽嗝，把頭枕在蔣融的手心裡，又睡著了。蔣融沒有把手抽回來，就讓它枕著。他的手心能感覺到小鹿平穩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像春天的風，像秋天的雨，像他此刻慢慢安靜下來的心跳。
“王爺，”福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輕的，怕驚著小鹿，“皇上派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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