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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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收到口諭的時候，正蹲在後花園裡給小鹿念喂奶。小鹿已經養了三天，比剛來的時候胖了一圈，毛色也亮了許多，整天跟在蔣融腳後頭跑，蔣融走到哪它跟到哪，像一條長著四條細腿的小尾巴。福安從門口小跑進來，手裡捧著明黃色的信封，臉上帶著一種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蔣融接過信封拆開一看，蔣崢的字鋒利如刀削斧劈，隻有一行字：“明日進宮，朕教你騎射。”
蔣融拿著信的手僵住了。他蹲在地上，小鹿在他手邊拱來拱去找奶喝，他完全沒有感覺。他的腦子裡有一道雷在轟隆隆地響，把他的思緒炸成了一片空白。他想起自己上次在圍場上的表現，騎在馬上，手裡拿著弓，腰間掛著箭壺，看起來像那麼回事，實際上連弓都沒拉開過。他以為沒有人注意到，畢竟他是親王，是蔣崢的弟弟，誰敢盯著他看？但他忘了，有一個人會盯著他看。那個人是蔣崢，是他的哥哥，是他的皇帝，是那個不管他在哪裡、不管他在做什麼、都會把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人。
他以為自己在圍場上裝得很好，裝得像個會騎馬會射箭的世家子弟。但蔣崢一定看出來了，看出他連弓都拉不開，看出他那些射箭的姿勢全是擺拍，看出他根本不是什麼“箭術了得”的永寧親王，而是一個連弓弦都摸不著的廢物。第二道雷劈了下來。
小鹿等得不耐煩了，咬住了他的衣角，用力拽了拽。蔣融回過神來，把小鹿抱起來放在腿上，端起奶碗繼續喂。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奶碗差點沒端穩。福安站在一旁，看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王爺，您沒事吧？”蔣融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歎了口氣，把空碗遞給福安，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說：“明天進宮。”
福安接過碗，看著蔣融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心裡替他捏了一把汗。他跟了蔣融三年，比誰都清楚這位王爺的騎射水平。蔣融不是不會騎馬，他騎術還可以，在蘇州騎了半個月的馬，雖然大腿磨破了，但至少沒從馬上摔下來。但射箭是另一回事。蔣融的箭術，說好聽點叫“有待提高”，說難聽點叫“慘不忍睹”。福安記得去年秋天，蔣融在王府後花園裡架了個靶子練箭，十支箭射出去，七支脫靶，兩支紮在靶子邊緣上，隻有一支勉強上了靶，還是三環。蔣融當時把弓一扔，說了一句“本王天生就不是射箭的料”，從此再也沒有碰過弓。
第二天一早，蔣融換了一身利落的騎射服，月白色的，窄袖束腰，腳蹬鹿皮靴，看起來英姿颯爽，像個馬上征戰的少年將軍。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這身衣服底下是一個連弓都拉不開的廢物。他對著銅鏡照了照，覺得自己至少在外表上騙得過人，然後歎了口氣，出了門，上了馬車，往宮裡去了。
乾清宮裡，蔣崢已經等著了。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騎射服，跟圍場那天一樣，窄袖束腰，腰間掛著短刀和玉佩，頭發束得一絲不苟。他坐在禦案前批折子，見蔣融進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蔣融在椅子上坐下來，福安給他倒了杯茶，他端著茶杯慢慢喝著，目光偷偷地在蔣崢身上掃來掃去。蔣崢今天看起來跟平時不太一樣，也許是那身騎射服的緣故，顯得比平時更年輕、更挺拔、更有朝氣。他低著頭批折子，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分明，像一尊會動的雕塑。
蔣融看著看著，臉忽然紅了。他趕緊低下頭，假裝在喝茶，耳朵尖卻已經紅得像要滴血。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臉紅，也許是因為這身騎射服把蔣崢的身材襯得太好了，也許是因為他想起了蔣崢在圍場上說“念”時的語氣，也許是因為他今天要跟蔣崢單獨待一整天。
午膳擺在東暖閣，四菜一湯，簡簡單單。蔣融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裡扒拉著，半天沒夾起一塊肉。蔣崢看了他一眼，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他碗裡，聲音不大：“吃飯。”蔣融應了一聲，把那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嚼，是甜的，像蜜糖一樣。他的耳朵尖又紅了一些。
午膳過後，蔣崢帶著蔣融來到了乾清宮後麵的演武場。演武場不大，但很精致，地麵鋪著細沙，四周圍著木柵欄，柵欄外麵種著一排銀杏樹，葉子已經黃了，金燦燦的，在陽光下像一把把金色的小扇子。演武場的一側擺著兵器架，上麵插著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另一側立著幾個箭靶，靶心塗著紅漆，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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